挑高敞亮的大空间餐厅内,黑檀大圆桌又大又沉,宫灯垂着暖光,映得满桌菜肴油亮冒热气。
和尚大马金刀坐主位,领口松垮,嘴里带着酒气,时不时垂眼瞟着坐在地毯上啃牛肉的俩娃。
半吊子歪着身子,嘴里还嚼着东西,眼里只有食物。
赖子沉溺在过往中还没走出来。
二愣子、大傻闷头吃菜,时不时跟人碰杯。
老蒯慢条斯理抿酒,乃威猜神色沉敛却放松,老洪端杯浅笑。
一群江湖汉子没太多虚礼,碰杯声、笑闹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压过了宅子自带的压迫感。
被点名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二枣放下筷子,直视和尚的双眼开口回话。
“家有家法,门有门规,拜山守序。”
“和爷,规矩二字在那立着呢,哥几个都是从底层熬出来的主。”
“您觉得我们会亏待
席刚开场,酒未上头,众人听到和尚关心门人的话,纷纷收起嘻笑打闹。
和尚端着酒盅跟二枣遥敬一杯酒后,笑着开口。
“唠家常,甭拘着。”
他说完这几个字,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深沉起来。
“老话儿说的好啊~”
“混江湖,上层掏钱,下层给命,钱货分明,道义永存。”
“说到底江湖没有道义,只有规矩;规矩的尽头,是各取所需。”
“都是出来拿命混饭吃,咱们不差那点碎银子,可不敢亏待
他这番江湖大道理一出,瞬间让在场的人沉思起来。
壁虎品味着和尚的话,眉头一皱,眼带疑惑侧头看向和尚询问。
“理是这个理,是不是有人碎嘴子跟你诉苦了?”
和尚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一笑。
“我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吗?”
“随便几句话,就让我拿话点自个兄弟?”
二枣一听这话,脑子都有些迷糊。
“这我更不懂了,咱们又不是那种自个吃肉,连汤都不给人喝的主。”
“平心而论,和字头三十几号帮派,咱们
“旁的不论,没入门的蓝灯笼,哪一个没有活干,吃不上饭?”
“只要升到四九,一家老小都有咱们兜底。”
“您刚才那几句话,说的我晕头转向,实在摸不清头脑。”
和尚看几人那副没明白的表情,他索性把话说开。
“今儿下午,我问
“哥几个猜猜,他们怎么回答?”
和尚说完两句话,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说,可以勉强活下去~”
和尚特意把勉强二字说重了一些。
“勉强?”
“哥几个谁能跟我聊聊,啥叫勉强?”
在他的目光巡视下,这帮兄弟没一个开口回话。
和尚依旧面带微笑,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和尚语气悠悠,夹了两块烧鹅丢进俩儿子饭盆里。
“一天三顿跟一天一顿,都能活下去。”
“可一天三顿荤素搭配,跟一天一顿白粥,那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既然兄弟们给我们卖命,总不能说,有张床睡觉,有口饭吃,饿不死就叫对得起他们~”
和尚把话说完,盛了一碗花胶鱼肚汤,俯身喂小俊龙。
正当其他人默不作声时,大傻开口替自己这群人打抱不平。
“把子~”
正在喂儿子喝汤的和尚,听到大傻开口,他抬头瞟了一眼对方。
大傻毫不畏惧和尚的气势,胳膊一挥混不吝的开口说话。
“您甭老拿话点咱们,忒没意思,有啥事您不能直接说。”
“我脑子不好使,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一旁的老蒯,一个劲儿给大傻使眼色,让他别把话说太难听。
大傻看到老蒯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话。
“几个意思?眼睛进沙子了?有病就去治。”
正在给儿子喂汤的和尚,听到他这话还以大傻在骂自己。
和尚虽说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已经没了多少温度。
只怪大傻那些话连在一起,上一秒还在跟和尚说话,下一秒又跟老蒯打嚓。
大傻看到和尚的眼神变化,立马露出傻笑,慌忙道歉。
“把子,没说您,他一个劲的跟我挤眉弄眼,都是大老爷们有啥话不能直接说,还打眼色。”
老蒯看到大傻抬手指向自己的场景,他真有些心累。
老蒯在和尚的眼神威压下,笑着打圆场。
“把子,您见谅,他不就一直这德行。”
和尚给兑诺喂了半碗汤后,坐直身子笑着开口。
“让他说,我有那么小心眼嘛~”
老蒯回了一个笑脸,随后拿起筷子夹菜吃。
大傻喝了一口酒给自己壮壮胆,放下酒杯后对着和尚讲话。
“我们哥几个,来香江也快俩月了。”
“说实话,
“一天两顿饭,哪顿没有荤腥。”
“想当初咱们在北平拉车时,过得那叫啥日子?”
“大通铺,没日没夜拉车,去掉车份子,每个月能存几个钱?”
“就这样六爷都算对咱们不薄了。”
“最起码没收咱们铺盖费,没涨咱们车份。”
“香江这些兄弟,只要拜了码头,一张口立马安排活计。”
“甭管几个人一间屋子,没让他们冻着饿着吧~”
“家里有困难,提一嘴,利息半分不收不说,钱几时还都没个准头。”
“四九更不用说,一家老小都靠字头养。”
“他们一家老小挤一间屋子都算不错的了。”
您去海边瞧瞧,一个破木屋子,丫的挤十几个人。”
“上下铺至少还有张床,有些人分点轮流回来睡觉。”
“他们裤子一脱,爽了,造三五个娃出来,现在怪没地方住。”
“只要升了四九,哪一个没分到二百多尺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