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光的漆黑海面上,一浪浪涌动的波浪像是一片片不断起伏的黑色沙漠,推动着身在其中的海狼跟着上下浮动。
当泡在这无光的海水中时,无论是朝上看向天空,还是朝下看向水下,所能看到的都只有一团能见度极低、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黑色。
这种黑色一旦看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与其正缓缓融为一体的特殊感受,就像是自己本来就是这深邃海水的其中一部分。
每次在夜间的海水中游泳时,海狼都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只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因,这也让她第一次对海水产生了一丝恐惧。
当海狼摸到魔鬼礁那被海水侵蚀的格外粗糙的嶙峋礁石时,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
她甩了甩被海水打湿的灰发,迈过那些爬满了藤壶的扎脚碎石,把系在腰间的靴子解下后重新不紧不慢的蹬上,随后缓缓拔出了短剑和匕首,冷静的环顾着周围那些正朝她聚拢过来的身影:
深潜者。
十数只深潜者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就连身后的海水里也浮出两只。
和那些陆地上尚未完全转化的混血种战士不同,这些怪物从头到脚都是完完全全的鱼人模样。
它们那无神的鱼眼直勾勾的盯着海狼,纷纷亮出了黑褐色的带蹼角质尖爪和满口细密的锥形牙,粗壮的蛙足微曲,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扑上来撕碎海狼的样子。
海狼这次没有用以往那种混杂着鄙夷和厌恶的表情看向它们,而是以一种冷静到异常的神色看着它们:
自己越是抛开理性去厮杀,就越是正中那个马什的下怀。
就像在那座教堂中一样,自己在大肆屠杀那些混血镇民的过程中一点点的失去了理智,险些成为了马什的对付外来者的棋子。
在出发前,自己和同伴们的对话还在耳边:
霍华德嘱咐道:
“不要刻意去压制你体内的血脉,海狼,那只会适得其反;保持敬畏和虚心,试着把这种负担转化为你的力量。”
夏洛蒂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难得的同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席薇抬头对她道:
“海狼,克制你的杀意,随时都要提醒自己是谁。平安回来。”
克制杀意?接受血脉?
这对一向都从心底厌恶深潜者的海狼来说有些困难,但事到如今,她只能选择相信同伴们的判断。
那些蠢蠢欲动的深潜者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海狼,用喉咙里发出的阵阵低吼声警告着。
“就这样欢迎我?”海狼冷笑一声,“我以为你们对待同胞会友好一些,还是因为我现在长得和你们还不是很像?”
似乎是听懂了海狼的话, 深潜者们咬牙切齿的嘶鸣起来,听起来像是含糊不清的蛙鸣,海狼意外的发现自己能略微听懂这些奇怪的音节:
“叛徒,叛变者!”
“父神的圣女……深海的子嗣……回家……”
“撕扯她,剖开她!”
此起彼伏的嘶鸣声在周遭响起,要么是格外愤怒的吼声,要么如泣如诉的悲鸣,听起来既像是在怒斥一名离群叛徒,又像是在渴望着她归来。
海狼冷哼一声,手里的短剑和匕首挽了一个灵活又漂亮的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