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风雨临近前(1 / 2)

袁祖传音在脑海里散尽,陈仙临手上那支朱笔停住了。

一滴朱砂从笔尖坠下来,在族册“离原郡”三个字上洇开一小团红。

他没去管。

护山大阵,全面激活。

若无必要,不要外出。

让逐霄带着他的两个媳妇赶紧从落云山滚蛋,不成就金丹就不要回来了。

这三句话都是袁祖以金丹道力传音渡来的,落进脑子里的时候还清清楚楚,散尽之后,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一笔一画。

陈仙临把朱笔搁回笔山。

陈家护山大阵的底细,族里只有历代家主和几位嫡系知晓。

五行御灵轮转通天大阵,以落云山和云霄福地两座福地的灵脉为基,灵气转五行,凝出五尊阵灵。

土行阵基是一枚戍元镇极印,当年由一位炼器大师亲手炼成,递到家主手上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了这枚印,即便假丹大能来袭,也能抵挡一二。

那还是这座阵三阶极品的时候。

须知修仙界的阵法,品阶是跟着境界走的。一阶挡炼气,二阶挡筑基,三阶挡紫府,再往上到四阶,那便是法宝的层次了,非金丹世家养不起,也养不活。

陈家这座阵,早年只以一件伪法宝为核心,余下四行拿灵宝凑数,五行轮转,终究差着一截。

后来族里请了地脉师,把云霄福地的灵脉与落云山勾连成一处,福地又一路升到上品,灵气比早年翻了几十上百倍。

这些年陆陆续续购回金、木、水、火四件五行法宝,再请器玄宗的鬼斧真君出手,将戍元镇极印重新炼制了一遍,褪去伪法宝的壳子,正式入了法宝的行列。

五件法宝齐聚,这座大阵才算真正脱胎换骨。

四阶上品。全面激发之下,金丹圆满的大真君也能抵挡个一时半会。

陈仙临在殿里站了片刻。

金丹圆满的大真君。

这几个字,已经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坏情况了。

大齐修仙国内,金丹真君本就只有那些位,能凝足八十一道金性、被尊一声大真君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一位存在压到山门来,陈家拿什么接?

拿这座护山大阵接?

大阵能拖住敌人。

拖住的这些时间里,袁祖就有工夫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陈仙临本该松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能松下来。

因为袁祖成就金丹妖君,满打满算也不过这些年。

几十年前他是杀过金丹后期的真君,可金丹后期是金丹后期,跟金丹圆满的大真君之间,差的不是几道金性,是一整层天。

须知金丹圆满又被称作玄证,玄之又玄,仙道已明,是具备了求仙登位资格的境界。

这样的存在已经站在人间的极巅上,往下看去,再无一个能与他平视。

且,袁祖身为金丹妖君,心血来潮必然是有缘由的。

这一次传音,他能明显感觉到不对味。

不仅让他将护山大阵全面激活,还要将族中天资仅次于逐虹二姑的逐霄二叔给赶下山。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让二叔逃命。

陈仙临有些恍惚。

陈仙临不敢往下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对手,能让袁祖一边把这座四阶上品的大阵全面张开,一边把族里最能打的三个人往外送。

上一次护山大阵全面展开,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依稀记得那一次。

他记得大阵撑到岌岌可危,记得父亲喷出一口腥臭的黑血半跪在地上,浑身像被万虫噬咬。

记得祖父话没说完就七窍流血栽了下去,母亲扑过去扶,扶不住。

他也记得后来是袁祖出的手。

那一战之后,玄元宗满门不复存在。

那一次来的是两位假丹大能,外加一位天巫山的大巫。

那一战前,袁祖还不是金丹。

如今袁祖早已经成就金丹妖君,还斩杀过金丹后期的真君。

护山大阵也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大阵,陈家已经是能主宰一州的金丹世家!

陈仙临也没去问来的是什么人。

袁祖若要他知道,传音里就会说。

既没说,问了也是白问。

家主不需要想明白每一件事。

家主需要在想明白之前,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殿内两名管事候着,等他开口。

“传令下去。”陈仙临的声音不高,“外出的子弟,三日内归山。离原郡和玄州城的铺面庄子,一律收人收货,只留空宅。山下城里的佃户,这几日不要上山,也不要出城。”

左边那名管事躬身应了,快步退出殿去。

“还有。”陈仙临叫住他,“族学停课。后山的灵兽,全部入栏。”

“是。”

几枚令符自袖中飞出,过殿门时被风托住,分往几个方向去了。

最后一枚却迟了,只在殿前停了一停,转向山腰二叔的院落。

那一枚里封的是袁祖的原话。

陈仙临一个字都不曾改。

他走到殿前。

落云山还是落云山。

平日里山腰那一线灵光是隐隐的,看得见,看不出什么名堂。

此刻,山里那些平日看不见的东西,一样一样显了出来。

先是地脉。七条灵脉自山腹深处浮出走向,青、赤、黄、白、黑五色顺着山势游动,游到某一处便交汇一次,交汇的地方,山石表面透出极淡的光。

然后是阵眼。九处阵眼在山腰、山脊、山坳里各自亮了一下,亮完便沉回去,像有人在暗处点了一遍名。

最后是戍元镇极印。那枚黄褐宝印供在大殿最深处的静室里,此刻自行浮了起来,印身四面的纹路一道一道醒过来,醒完便往地下扎去,扎进土行阵基。

整座落云山,被从地底托了起来。

真正张开的时候,反倒安静了。

山上风声停了,鸟也不叫了,连平日总在崖壁间回荡的那一线泉声也听不见了。

演武场那边,十几个正在过招的子弟同时收了手。

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天,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呼吸比平时沉,像有人在胸口压了一本书。

旁边那位老人未作声,把刀收回鞘里,转身往自家院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演武场上几个还没醒过神的小的都赶了回去。

后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豢养的灵兽躁起来了,隔着几重山壁也能听见。

族学里有个刚开蒙的孩子哭了一声,被先生抱住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