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想象出李秉坤此刻的表情: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回味无穷的笑意,心里大概已经在盘算一会儿中午那顿饭该怎么表现了。
她知道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自己的背影,所以她走得格外从容,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李秉坤坐在茶楼里,手里的核桃都忘了转了,目光追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包干参,又回味了一下方才掌心那一划的触感,忍不住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姑娘,有眼光。”
坐在不远处的老周终于忍不住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在李秉坤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道:“老七,哪儿认识的这姑娘?长得可真标致。”
李秉坤得意地笑了笑,把那包干参往桌上一放,故作淡然地说:“满洲国来的一个女商人,做大豆生意的,刚来武昌,人生地不熟的,托人找到我这儿来了,想让我帮忙牵牵线。”
老周啧啧了两声:“那你老小子可走桃花运了。”
李秉坤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别瞎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把干参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得回去换身衣裳,中午人家在江汉饭店设宴,不能穿这身去丢人。”
老周看着他快步走出茶楼的背影,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嘀咕道:“这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跟吃了蜜蜂屎似的。
这一切都被茶楼里的小二看在了眼里。
小二叫来福,十六岁,个头不高,但手脚麻利,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看事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能在抱冰堂茶楼当跑堂的,绝不是一般人。
武昌城里大大小小的茶馆不下几十家,但抱冰堂是头面人物常聚的地方,商会理事、部队军官、报社记者、各地来的商人,都在这里进进出出。
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的小二,眼力、记性、嘴皮子、手脚功夫,哪一样差了都不行。
来福是竞争上岗进来的。三年前他从汉阳过来的时候,抱冰堂正好缺一个跑堂的,来应聘的有十五六个人,掌柜的林振昌每人试用三天,最后只留下了来福一个。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这小子记性好、眼里有活、嘴巴还甜。
同样一桌客人,别的伙计端完茶就忘了,他能记住那位客人爱喝什么茶、爱吃哪样点心、上次跟谁一起来的、这次又跟谁一起来的。
客人一来他就迎上去,不等开口就把茶备好了,光这一样本事,就让林振昌觉得这孩子是块材料。
当然,刚来的时候他也吃过苦头。年纪小,力气不够,连茶壶都端不稳,头一个月摔了一把紫砂壶,被林振昌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