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另一头,杨青禾收到了下人的稟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
“少爷。”
杨福在一旁微微躬身。
“终於肯露面了。”
杨青禾起身:“走吧。”
两个人走出酒楼。
门外是青州城最热闹的长街,灯火如昼,人声如潮。
但杨青禾穿过人群时,那些人却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锦衣华服,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一条蛇从草丛里游过,你未必看得见它,却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与此同时,旗杆下。
梅若影將沈一竹轻轻放下。
老人的身子很轻,拖在手中几乎没有几分重量了。
不过哪怕被吊了这么久,他依旧坚挺无比的活著,展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就是看起来有些狼狈。
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一头白髮披散下来,跟林衍印象中的古代死囚几乎没有任何差別。
梅若影看著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伯父,是我连累了你。”
沈一竹闻言微微摇头,脸上並没有责怪或者別的什么情绪,反而透著一股古怪的解脱。
是终於能放下心中大石了还是因为別的原因
林衍观察著这个老头子,忽然发现,刘刀或许说的也许不对。
这样一个人,不像是赌徒。
“不碍事。”
沈一竹的声音沙哑,“这世上没有谁连累谁,只有愿意,和不愿意。”
梅若影心中一震。
她想说点什么,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伯父,先上车。”
她扶著他朝牛车走去。
沈一竹的腿已经麻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却始终没有让梅若影搀扶太多。
他自己爬上了牛车,靠在车棚的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衍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一竹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后者主动点头,同时还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林衍收回目光,抖了抖韁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街那头传来。
“娘子。”
梅若影浑身一震。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林衍將牛车停住。
街上的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
杨青禾从街那头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娘子,跟我回家吧。”
梅若影脸色十分难看。
“我不是你娘子。”
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你也不是我夫君。”
杨青禾轻轻摇了摇头。
“调皮。”
他没有再多说。
因为不用他招呼,身后的杨福已经动了。
这老僕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后面。
但他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便不再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而像一头终於露出獠牙的老狼。
他脚下一点,身形拔起。
像一头苍鹰从千仞高崖上俯衝而下,双足踏空时竟发出呜呜的破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