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列车平稳行驶在北国原野之上。
宋辞带着老瞎子,来到了列车餐车。
在物资凭票供应的一九七八年,普通人想吃一顿带荤腥的热饭并不容易。线下饭馆吃饭不仅要钱,还得凑齐粮票、肉票、副食票,缺一不可。
唯独长途列车餐车是特殊例外,只收现金,无需任何票证,价格也不像后世火车上那么贵。
宋辞大方点了两份标准一荤一素盒饭,又特意加单一份热气腾腾的土豆焖排骨,让孟青山好好饱餐一顿。
桌上饭菜鲜香扑鼻,孟青山吃得安稳又满足。这些年流落在外,乞讨为生,很少吃上这样荤素搭配的热饭。这份善意,让他很是感动。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车厢暖阳透过车窗洒落,趁着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安静的空档,孟青山正式开启授课,毫无保留的分享自己的经验,一点点拆解气味识人辨事的门道。
老瞎子讲得通俗透彻,句句都是实践中磨出来的经验,背后暗合着人体代谢、生活作息、家境境遇的隐性规律。
他先前说的“俊女人有清凉味,糙女人有老苞米味”,也并非随口臆断。
长相周正、体态匀称,皮肤好的女子,皮肤油脂分泌均衡,代谢干净。而且,这类女人一般家庭条件也不错,再偶尔擦抹雪花膏、蛤蜊油,身上常年萦绕着干净淡雅的清凉气息。
而常年深耕农田、常年高强度体力劳作的妇女,终日大汗淋漓,汗液里的乳酸、脂肪酸混杂尘土、粗粮饮食代谢物,经年累月微微发酵,便沉淀出一股沉闷厚重、类似陈年干玉米的粗粝味道。
放在这个物资匮乏、阶层生活差异直观的年代,这套辨味之法还是很有效的。
到了后世,生活富足、护肤品化妆品普及、饮食繁杂多样,人人身上都笼罩着化工香氛,气味层层叠加混杂,这套凭气味辨人技巧,就会渐渐失效。
这些原理,宋辞一想也就明白了,却从不打断老人讲述,只静静倾听吸收。
讲完男女老少、美丑善恶的人体气味区别,孟青山又延伸开来,细细拆解各行各业的专属气味。
坐堂中医常年浸染草药根茎的苦涩沉香;西医身上带着消毒水、酒精与药片的淡苦气息;工厂工人裹挟机油铁锈;农户带着泥土粪肥与庄稼青涩;走商之人身上混杂各地干粮、烟火与风尘杂味。
三百六十行,一行一味,各有特色。
宋辞本就拥有顶配的超级嗅觉天赋,只是过往缺少对气味的解读经验。
如今有孟青山这位老师父手把手教学,相当于给顶级硬件装上了最贴合时代、最实用的操作手册。
整整一日,除去例行巡车、短暂休整的时间,宋辞几乎全程守在车厢角落,虚心求教、默默领悟、对照验证。
孟青山见宋辞谦逊踏实、礼数周全,身为警察却半点不轻视自己这个乞讨瞎老人,心中愈发欣慰,教得愈发细致耐心。
夕阳西垂,列车临近春林站。
宋辞照例分段巡车,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脑海中同步回忆孟青山传授的辨味心法。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时,一抹极其细微、阴冷锋利的金属混味,悄然钻入鼻腔。
不同于旅客携带农具、钥匙的普通金属味,这味道冷冽干涩,是经常反复打磨的薄刃特有的气味,藏在烟火汗臭之下,极难察觉。
宋辞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放缓脚步,隔着两排座椅默默观察。
前方一名穿着旧褂、神色飘忽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身旁的旅客。
列车减速、即将到站,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拥挤着准备下车,场面嘈杂混乱。
趁着人流涌动,那中年男人指尖飞快探出,用一把刀片熟练地划破了一个人的口袋,并用镊子从中取出钱财,速度相当快。
宋辞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下压制伏。
“不许动!”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小偷当场僵住,无从抵赖。
列车靠停春林站,宋辞将扒手移交站台公安,悉数归还旅客们被盗赃款。
失主与周边旅客连连夸赞,声声称赞年轻乘警眼疾手快、办案厉害。
处理完毕回到车上,宋辞笑着将此事告知孟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