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论起在后世的知名度和文学上的造诣,陈尧佐远远无法跟苏家父子,欧阳修,范仲淹,包拯这些名人名臣相比。
但若论家族权势和官场影响力,陈尧佐所在的阆中陈氏,绝对是此时北宋官场上的一株参天大树。
陈尧佐的父亲陈省华,官至左谏议大夫?,死后因三子显贵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中书令?,封?秦国公?。
陈省华有三个儿子,又称陈氏三尧。这三兄弟,“两状元、一进士”,“两宰相一节度使”,堪称军政通吃,将相俱全。
陈家长子陈尧叟,?端拱二年(989年)状元?,官至?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同平章事?(宰相),卒赠侍中,谥?文忠?。
陈家次子陈尧佐,端拱元年(988年)进士?,官至?同平章事?(宰相),死后追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
陈家三子陈尧咨,?咸平三年(1000年)状元?,官至?天雄军节度使?等职,善射(《卖油翁》原型),卒赠太尉,谥?康肃?。
此时的陈氏家族,陈尧叟刚去世两年,陈尧佐正担任滑州知州,陈尧咨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
陈氏家族刚渡过全盛时期,依然是大宋官场上的顶级名门。再过几年,陈尧佐和陈尧咨两兄弟回归中央,将会迎来长达十几年的第二波高光。
陈尧佐是一位宽厚刚直的实干型士大夫,为人简朴,体恤百姓,擅长治水。
宋辞在《河患六策》中提出的木龙治水之法,其实就是陈尧佐发明的。
也正因如此,陈尧佐对宋辞这个新科状元颇有好感。
双方会面之后,陈尧佐安排宋辞,负责调集厢兵,搭建流民安置营寨,发放赈济粮等工作。
陈尧佐指派的三名下属很快前来衙署报到,三人依次躬身行礼。
“下官滑州司户参军沈从吉,拜见宋体量。”
“下官滑州签书判官公事陆永明,拜见宋体量。”
“卑职厢军指挥王进,见过宋体量。”
北宋官场规制,官员之间皆以姓氏加差遣相称,并不会加称呼某某大人。在这个时代,“大人”多用以称呼父辈,官场极少使用。
宋辞打量了一眼三人,开口道:“沈参军、陆签判、王指挥,三位不必多礼。既然陈知州命你三人协同我处置救灾安民诸事,还望诸位勤勉履职、尽心做事,切勿懈怠误事。”
三人齐声应答:“下官、卑职,谨记吩咐!”
宋辞径直切入正事,率先看向司户参军沈从吉:“如今滑州城内外,受灾流民总计多少?钱粮赈济近况如何?”
沈从吉即刻回话:“回宋体量,目前滑州城内外聚集流民已逾五万余人。少量老弱妇孺得以安置在城内空置房舍,余下数万流民,尽数聚集在城外各处高地,尚无妥善安置。且周围各县,仍有不少受灾百姓,正在向着州府附近聚集。”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继续禀报:“陈知州早已下令开仓放粮,只是此次水患波及极广、灾情惨重。州衙大半存粮,优先供给修筑河堤的民夫与厢军。城外流民只能每日领取稀粥充饥,勉强苟活。陈知州心怀百姓,已散尽自家私财购粮赈济,依旧杯水车薪,难以周全所有人。”
宋辞微微颔首,又看向陆永明:“城外数万流民,如今如何安置?可有遮风挡雨的居所?”
陆永明面露忧色,如实回禀:“城内流民承蒙州府号召,城中百姓纷纷腾让闲置屋舍,尚且有容身之地。可城外流民数量庞大、无处安置,如今皆是分散聚居,大多露天席地而卧,仅有极少简易棚帐,根本不足以遮蔽风雨、抵御夜寒。”
听完二人禀报,宋辞心中一沉,眼下灾情,远比朝堂文书中记载的更为严峻。
洪水浸泡损毁多处官仓,本地存粮损耗惨重,各州调运的赈灾粮路途遥远,短期内根本无法抵达滑州,数万流民正深陷缺粮、无居、无防护的绝境。
宋辞转头看向厢军指挥王进:“取滑州地形图来,细说城内外流民聚集的核心区域。”
王进迅速取来地图,细致标注各处流民聚居点位,逐一禀报详情。宋辞快速阅览完毕,当机立断:“先随我前往城内流民营查验近况。”
一行人快马赶路,不多时便抵达城内流民安置点。
得益于陈尧佐的妥善调度,城内营地规划有序、管控得当,流民暂且安稳,衣食起居、日常管控皆有章法。
宋辞巡视一周,开口询问:“营地可有常驻郎中值守防疫?”
“回官爷,陈知州早已安排医者轮值巡查,每日问诊排查、清扫营地、消杀除秽,严防疫病滋生蔓延。”值守吏员答道。
宋辞随即传唤几名郎中上前,询问疫病防控细则。
几名郎中应对有序,熟知清扫营地、艾草烟熏、病患隔离等基础防疫之法。
宋辞稍作提点,增补数条防疫细则,叮嘱众人严格执行,随后便带着一众厢兵,奔赴城外流民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