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四年三月,汴京皇宫资善堂。
宋辞跟随晏殊来到殿外,依大宋臣礼,垂手立在阶下,静待传召。得准入殿后,宋辞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入内,恭敬行礼:“臣宋辞,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端坐案前的赵祯闻言,微微颔首,声气温和清润:“卿平身。久闻卿年少状元,近岁治水滑州,救活十数万灾民,可谓劳苦功高。”
宋辞躬身起身,垂首拱手答道:“殿下谬赞。滑州安民治水之功,皆赖陛下圣断、朝廷调度、陈知州主持河务、万民奋力劳作,臣不过恪尽职守、尽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十岁的赵祯,见宋辞谦逊守礼、风采不凡,心中先添几分好感,抬手示意晏殊、宋辞落座闲谈。
待坐定,赵祯目光落在宋辞身上,轻声问道:“卿此前久驻滑州河堤,日夜奔波赈灾安民,风霜劳碌数月,此番归京,身子可还安好?”
宋辞从容应答:“多谢殿下挂念。臣筋骨尚可,风霜劳碌皆是臣子本分。亲眼见水患平息、流民归乡、村寨复建,百姓重得安生,臣心中唯有庆幸,不敢言苦。”
赵祯微微点头,随即问出心中最关切的民生问题,语气诚恳:“孤听闻,卿在滑州施政,不循旧例,以工代赈、招商引粮、刺激市井生计,与寻常赈灾古法不同。卿以为,州县治民、灾年安民,最难之处究竟何在?”
此问切中实务,宋辞回道:“回殿下,依臣所见,治水修堤只是术,安民恤民才是本。灾年最苦者,非水患猛兽,而是百姓求生无门、官吏漠视民生。
古来圣贤仁政为万世根本,是治国正道。只是灾荒危急之时,百姓先需饱腹安身,臣所用通商稳粮、以工代赈之法,皆是临时权宜之计,只为救民于水火,并非背弃礼法。
地方施政最难的,便是守古法而不迂腐,行变通而不逾矩,既遵圣贤之道,又能解百姓眼前疾苦。”
这番回答,既化解了朝堂“功利逐利”的弹劾非议,又凸显仁心格局,贴合儒家正统,极合太子求学本心。
赵祯闻言颇为赞许,微微沉吟,又问:“本宫听闻,卿自请外放。卿身为状元出身,身居馆阁清贵,仕途坦荡,为何主动自请繁难历练?”
宋辞语气坦荡真诚,无半分矫饰:“臣本书生,自幼习读经义,长于文墨义理,却匮乏州县民政实务。此前朝堂言臣弹劾臣行事功利、不循古礼,臣自省确实历练浅薄、处事急躁。
京师清职虽荣,却难磨实务心性。臣不愿身居高位、空谈仁义,却不识民间疾苦。故而自请外放繁难州郡,扎根地方磨炼治政本领。他日学有所成,方能真正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为殿下守土安民。”
寥寥数语,尽显自省、踏实、忠谨之心。
一旁旁听的晏殊暗自点头,深感宋辞心智格局远超寻常新科进士。
赵祯年少仁善,最喜务实爱民、谦逊守礼之臣,听完心中已然对宋辞深为认可,不再追问政务难题,转而闲谈治学修身之事,询问宋辞平日读书心得、为官修身之道。
宋辞应答温雅有度,言读书以修身,为官以爱民为本,言语质朴、道理端正,无浮夸之词、无投机之论。
闲谈片刻,时辰渐晚,东宫讲学将近尾声。
宋辞察言观色,适时起身,躬身行礼请辞:“殿下日理学业,臣不敢久扰。今日承蒙殿下垂询教诲,臣受益匪浅,就此告退。”
赵祯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卿此番历练地方,亦是踏实正道。望卿在外勤勉治政,体恤万民,不负初心,不负朝廷。”
“臣谨记殿下教诲,时刻自省,恪尽职守。”
宋辞郑重行礼,从容退步,随晏殊有序退出资善堂。
离开皇宫,晏殊边走边笑着对宋辞说道:“行之,今日殿下对你颇为看重,你往后勤勉上进,可莫要辜负殿下的厚望。”
宋辞郑重点头应答:“宋辞定当勤于政事,恪尽职守,不负殿下器重,不负天下百姓。”
此番东宫觐见,宋辞谦逊沉稳、对答得体,已然在少年太子赵祯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如今是天禧四年,再过两年,真宗便会驾崩,太子赵祯即将登基即位。待自己三年恽州通判任期结束返京,彼时正是刘太后垂帘听政、朝堂新旧交替的关键时期,届时还要仔细筹谋。
回到宋府不久,宋辞便收到一封请柬,是陈尧佐派人送来,邀他明日前往陈府,闲谈诗文、切磋词章。
宋辞明日无事,当即应允,吩咐周纶备好登门拜访的伴手礼,预备明日赴宴。
与此同时,城东浣芳斋后堂。
赵盼儿端坐案前,低头核对店铺账目。宋引章与银瓶立在一旁,忙着打包礼盒、整理货品。
忙碌之间,宋引章忍不住开口:“三娘姐姐这几天一直没来工坊帮忙,也不知道在家中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