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七年冬,河北再起大乱。贝州宣毅军小校王则,依托弥勒教常年在民间传教造势,暗中笼络军民,原定于庆历八年元旦,号令河北诸地一同举事,截断澶州浮桥,割据整个河北区域。不料行事不慎,密谋提前泄露,王则只能仓促起兵叛乱。
河北官军仓促应战,攻坚不力,久攻贝州城不下,战局僵持。
危急时刻,宰相宋辞举荐文彦博出任河北宣抚使,全权主持平叛军务。
文彦博赶赴前线后,巧用战术,暗中挖掘地道通入城内,一举攻破贝州城池,顺利生擒首领王则,迅速平定河北兵变。
贝州叛乱平定未满半月,大宋皇宫突发惊险宫变。数名仁宗贴身侍卫趁夜作乱,斩杀值守军校,持械闯入内宫,意图刺杀宋仁宗。
危急关头,曹皇后临危不乱、冷静果断,及时拦下想要出宫查看动静的仁宗,即刻传召内侍王守忠率禁军入宫护驾。
禁军迅速入宫平乱,当场诛杀多数叛卫,仅有一人连夜逃窜,也于次日被追兵乱刀斩杀。此事最终死无对证,幕后主使无从彻查。
接连兵变、宫变,让本就体弱多疑的宋仁宗深受惊吓。此后他心神不宁,彻夜失眠,性情愈发忧郁脆弱、猜忌深重。
宋辞常年伴驾,清楚看出仁宗心境崩坏,心理疾患日渐严重,对朝中重臣愈发防备。
皇佑元年(1049年),朝中有人上奏弹劾宋辞声望过盛、权柄太重、朝野归心,恐有权重难制之患。
深知宋朝朝堂规则的宋辞早有预料,顺势主动上书,恳请辞去相位,以久宦在外、思念故土为由,请求外放休养。
宋仁宗心中极为信赖倚重宋辞,万般不舍。但为平衡朝局、平息朝野流言,杜绝权臣坐大的隐患,最终只能准奏,下诏任命宋辞知杭州、兼两浙路安抚使,坐镇东南。
宋辞主动辞相、激流勇退,一时间被朝野称颂,视作不恋权位、知进退、懂分寸的贤臣良相。
其实,大宋自太祖立制,素来严防宰相专权,历任宰相任期大多不超过四年,极少有人能稳居相位五年以上。
一方面是祖宗规制,刻意制衡中枢权柄;另一方面,朝中言御史官时刻监督宰辅。宰相在位日久,必然阻碍后进官员升迁,随之而来的便是密集弹劾与舆论攻讦。
加之朝堂新旧党争循环往复,宰辅更替频繁,一相下台,连带一众属官更迭。
大宋士大夫向来推崇进退有度,一旦谤言渐起、权势过盛,主动求退便是保全名节的最优选择。
若是贪恋权位、赖居中枢,反而会被士林诟病贪婪专权、不知廉耻。
宋辞此番主动请辞,看似退让避权,实则完美契合大宋官场生存之道。既保全君臣情分,又为自己抽身中枢、经略东南、布局海外基业,铺平了所有道路。
皇佑元年(1049年)夏,宋辞携一众妻妾儿女,乘船顺江南下,阔别三十年,再度回归故土钱塘县。
船队尚未靠岸抵达钱塘地界,远远便能望见,杭州府、钱塘县及两浙各路大小官员,早已出城十里,列队等候迎接。声势浩大,场面隆重至极。
宋辞吩咐家眷船只继续前行,自己则带着几名亲随,登岸与一众地方官员相见。
如今江浙两地大半官员,皆是他当年的门生故吏,众人见到卸相归乡的宋辞,态度极为恭敬,礼数周全、热忱万分。
此番荣归故里的场面,远比他当年高中状元、初次衣锦还乡时,更加盛大风光。
宋辞并未摆出高官架子,态度温和,一一接见前来迎候的各级官员。
随后坦言自己阔别故乡三十年,心中感念故土,想要独自在钱塘街头漫步走走,追忆往昔,让众人先行散去,晚间再赴官府设宴。
一众官员闻言,纷纷依命退去。宋辞唯独留下了两人,一位是杭州通判沈敦礼,另一位是钱塘本地大商人苏景云。
这二人皆是同乡旧识,当年曾陪同宋辞一同赴京赶考,最终双双落榜。
当年落榜之后,沈敦礼心有不甘,数次再战科举,直至三十余岁方才考中二甲进士。只是他性情刻板耿直,不懂官场圆滑之道,不擅钻营周旋,半生沉浮底层,年近五十依旧只是偏远小县的知县。
后来,宋辞得知消息,只是打了声招呼,沈敦礼便得以升任杭州通判,跻身两浙中层官员之列。
苏景云出身举人世家,性情洒脱不羁,偏偏不擅经义策论,屡考屡败,最终放弃仕途,投身商贾,早早依附宋家,成为宋家核心商队主管,执掌一方商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