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鞋底沾着黑泥,泥里混着纸灰和陈旧石灰粉,还带着一股极淡的尸蜡味。
再往上看,尸体握刀的手,虎口厚茧分明,却在指缝里残留着细碎白灰,像是不久前刚碰过棺木。
陆寂垂眼,慢慢从布包夹层里抽出一角被撕碎的熏笺。
纸角有极淡的沉檀味,是豪门贵族常用的熏笺,墨色也不是寻常江湖人会用的便宜货。
残纸上只留下四个字。
城南义庄。
陆寂盯着这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能把银针和纸条的线索一并放到追杀者身上的人,不会只是某个寻仇的江湖散客。
陆寂把残纸折好,塞进怀里,他扶着石壁站起身。
“想引我过去?”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却冷得没有温度。
“那就去看看,你们到底想要让我知道什么。”
“咔!”
贺川盯着监视器回放,满意地抬手:“这条过!”
下午,剧组转场,城南义庄的内景。
城南义庄是附近百里最大的寄存棺材的地方。
屋里错落摆着七口薄棺,尸体上覆盖白布,墙角几盏昏黄油灯摇曳,光影幢幢。
陆寂推门而入时,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先站在门槛外,任由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得白布边缘轻轻掀动。
屋内没有其他声响。
可从药谷出来一路上,有些痕迹骗不了人。
后来的追兵原本该追得更快,却在岔路口慢了半炷香。
他跌进溪边乱石滩时,身后的脚印被人刻意掩盖过。
还有药谷外被震开的旧机关,机关边缘多了一枚石子打出的白痕。
若不是有人在暗中挡过一手,他未必能拖着这副身体走到这里。
陆寂不知道那人具体藏在哪里。
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走到最前面那口棺前,抬手按住棺沿。
借着这个动作,他也顺势稳住了发软的身体。
棺沿发出极轻一声响。
“药谷里,那些人真要取我性命时,你没有现身。”
屋内仍旧安静。
陆寂也不急,只垂眼看着棺上白布。
他现在没有多少力气和人硬拼,能省一口气,就省一口气。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可他们身上的线索太直白了,巧合得像有人怕我看不懂关键,特意留下的。”
油灯火苗轻轻一晃。
陆寂眼尾余光扫过灯影晃动的方向,心里有了数。
人在最里面那口棺后。
陆寂继续道:“有人想把我推到这里,有人又不想让我死在半路。暗处那位,你既然一路跟到这里,就别再继续藏下去了。”
话音落下,最里面那口棺旁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刀鞘摩擦声。
一个灰衣人从阴影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