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脚步停在空旷的走廊里，楼梯口只剩一片晃动的光。

他抬起右手，指腹慢慢擦过无名指根部，泛白的小疤还在。

十八年前的夜晚，林正宏戴着手套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在地板上争抢阳台钥匙，金属边缘划过皮肤，留下了这道痕迹。

周屿记得注射器，记得林正宏失去温和表情后的模样，也记得警察撞开房门时传来的巨响。

可再往前追想，许多事便接不上了，尤其是摄像机和两支录音笔，自己究竟为何提前备下，始终找不到答案。

周屿放下右手，在空荡荡的楼梯口又停了片刻，才朝阳光照着的办公区走去。

走廊戏拍完，通告单上还剩天台与办公室两处收尾镜头。

夜色里的天台上，城市灯火隔着护栏铺向远处，老周拎着酒瓶，碰了碰陈志远手里的杯子。

“你小子，最近怎么老是傻笑？”

杯中的酒晃了两下，陈志远低头看着，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没什么。”

老周把酒瓶搁回手边，侧过脸打量徒弟。

“没什么你盯着杯子乐半天？查案查出毛病了？”

远处高架桥上，车灯排成长线，陈志远望过去，杯子停在膝头。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

老周没再问，拿起酒瓶伸了过去，瓶口与杯沿轻轻碰了一下。

天台的灯撤下后，摄影机转进办公室，周屿写的《犯罪心理画像》摆上了陈志远的书桌。

翻卷的书页被一页页掀开，扉页上的题字露了出来。

[真相不会消失，只是在等一个人来发现。]

下方落着周屿的签名。

陈志远在这一页停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阳光照上桌面，才拿起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谢谢你，周屿。

阳光横过两本书之间的空隙，照亮了尚未干透的笔迹。

镜头向后拉远，后期将在这里添上结尾字幕。

【相遇可以跨越时间，告别也未必需要说出口，只要真相还在，他们终会再次相遇。】

“过！”

陈安离开导演椅，拿起对讲机，让这句话传遍片场。

“我宣布，电影《第七次通话》正式杀青！”

很快，片场欢呼才从摄影机旁传开，连守在门口的场务都跟着举起了手。

梁修快步回到走廊布景，在江越肩头捏了一把。

“可以啊，四十三岁的周教授，让你演出这份年纪来了。”

江越侧着肩膀躲了躲，方才端着的教授架子散了个干净。

“梁老师手劲还是这么足。”

“夸你还嫌弃上了？”

“夸得太实在，我怕肩膀受不了。”

陈安带着副导演和摄影指导走过来，听见这话，也跟着笑了。

“小江，你收尾的戏，把整部电影的情绪也定好了。”

监视器还亮着，他朝屏幕指了指。

“之前担心你太年轻，周屿到了中年该有的分寸拿不住，刚才回看一遍，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挑不出来。”

副导演站在旁边，手里的通告单终于可以随意地卷起来。

“陈导看回放时，我跟他说话都没顾上理，生怕漏掉你的表情。”

江越把摊在椅子上的剧本合好，客气道：“布景和妆造都做得好。”

“少谦虚。”

陈安拍过他的胳膊，转头找统筹。

“今晚剧组加餐，再办个简单的杀青宴。”

江凯文抱着外套赶来，听到加餐两个字，隔着几步就开了口。

“三哥，今天有红烧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