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妈?
有哪个妈会让亲侄女睡了那么多年沙发?有哪个妈会让儿子顿顿吃肉,侄女只能喝稀粥?有哪个妈会把侄女每个月赚的工资要走八成,说是“帮你存着当嫁妆”,转头就给儿子买了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吵。
她知道吵也没用,叔叔懦弱,从来不敢管婶婶的事。她只想再忍几个月,等攒几万块钱,就带着妹妹搬出去租房子,再也不看这家人的脸色。
“婶,我有男朋友了。”实在被逼得没办法,阿奴只好扯了个谎,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郝运的脸,心跳快了几分。
“男朋友?哈哈哈哈哈……”刘桂兰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你个死丫头还敢在外面找野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了?我老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说!你那野男人哪的?干什么的?一个月挣几个钢镚儿?”
她满脸鄙夷,在她眼里,阿奴这种丫头片子才几岁,找的货色能有屁的出息?肯定是那些黄毛,精神小伙。
“是我们公司的,做运营的。”阿奴咬了咬嘴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郝运的脸,心跳快了几分:“一个月……两三万吧~”
她以为说两三万,婶婶总能高看一眼,不会再逼她了。
结果刘桂兰笑得更猖狂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
“两三万?我呸!两三万顶个屁用!赚十年够在京都买一个厕所吗?我给你找的那个羊肉加工厂老板,人家一个月挣十几万!光彩礼就愿意掏六十八万八!你那穷酸男朋友拿得出来吗?他拿什么比?拿命比?”
坐在旁边闷头吃饭的叔叔也抬起头,劝了一句:“阿奴啊,你婶说得对,那老板我见过,虽然长得普通点,但是有本事啊,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你自己找的不靠谱。”
“叔,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选行吗?”阿奴的声音都在抖,眼中有气愤,有失望。
“选?你还敢跟我提选?”刘桂兰眼珠子一瞪:“现在都学会顶嘴了是吧?反了你了!”
她猛地站起来,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阿奴头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阿奴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头发都散了。
阿月吓得“啊”了一声,赶紧扑过来抱住姐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婶,你别打姐姐!”
“你个赔钱货,滚一边去!”刘桂兰一把推开阿月,小女孩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却不敢哭出声。
叔叔张了张嘴想拦,被刘桂兰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立刻就怂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给我听好了!”刘桂兰一把揪住阿奴的头发,把她扯到自己跟前,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彩礼的定金,我前天就收了!钱已经拿去给你弟买车了!你不嫁?你不嫁难道让我把钱吐出来?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做梦!”
她往前凑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阿奴,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到时候,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打扮好了去相亲,乖乖嫁过去,咱们皆大欢喜。你要是敢跑——”她冷笑一声,声音阴毒:“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直播间骂,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工作都得丢!”
阿奴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看着地上摔疼了却不敢哭出声的妹妹,看着婶婶那张刻薄到骨子里的脸,看着怂得跟鹌鹑似的叔叔,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不!
我不可能嫁的。
想着一辈子就这样了,她的心中充满了浓浓的不甘。
她得想办法,带着妹妹逃出去。
可……她能找谁帮忙呢?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郝运的脸。
那个永远有办法帮自己解决问题,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的男人。
可……他会帮自己吗?
一想到郝运,委屈就再也压不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阿奴一看是郝运打来的,赶紧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却不敢先说话。
“喂,阿奴,我到你家门口了,出来吧,我开车送你去公司。”郝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和和的。
“哦……好。”她极力控制着声音,怕他听出异样。
郝运确实没多想,只以为她刚睡醒嗓子哑,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听音乐。
阿奴洗了把脸,又用冷水敷了敷眼睛,可红眼眶哪是那么容易消下去的。刚拉开车门坐进去,郝运就瞥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你这……”
他刚要问,车玻璃突然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转头一看,一个烫着卷毛的中年妇女正黑着脸站在车外,那架势活像来讨债的,等他降下车窗。
“你好,你是?”郝运降下车窗,语气客气却疏离。
他之前送阿奴回来那么多次,经常听过这女人在家里骂街,也知道阿奴一直想搬出去住,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我是阿奴的婶婶!你就是她那个野男人吧?”刘桂兰叉着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警告你啊,以后不准再接近我们阿奴!我们阿奴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就你这样的也想娶我们阿奴?做梦秋大梦去吧你!再纠缠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阿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伸手去摇他的胳膊:“郝运哥哥,别理她,我们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