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觉得日子难过,就到医院走走(1 / 2)

电梯数字往上跳。

郝兰竹看着面板,轻声问:“不是下楼吗?”

“姐~没事,你跟我走着就好。”

她虽然没什么精神,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跟在郝运身后,走出电梯。

烧伤科楼层很静,消毒水的气息漫过来,脚步声落在地砖上,有点响。她走得慢,神色还带着这些日子散不去的恹恹,却安安静静跟在弟弟身后。

从走廊过来,第一间病房的门虚掩着。

从外面能看到,靠窗的病床边坐了个二十来岁,面部严重烧伤的女人,弹力套从左耳裹到脖颈,她对着墙上一面小圆镜,正一点一点在往上抬嘴角。

扯到新生的创面,她疼得吸一口气,停几秒,又接着练。

镜子边角摆着支豆沙色口红,还有张便签,最上面那行字写得娟秀“出院那天要漂漂亮亮的”。

郝兰竹站在门外,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年,也买过一支差不多颜色的口红,只涂过一次,就被前夫摔在地上踩碎了,后来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她连擦点润肤霜都顾不上,更没想起过自己也曾经是个爱照镜子的姑娘。

郝运望着病房里的姑娘,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有些人在烦恼脸上长痘痘,纠结化妆品不够好用的时候,还有些被烧伤的人,正对着镜子练习一个最普通的微笑……哪怕每扯动一下,结痂的伤口都疼,她们还是在很努力地,在挤出微笑。”

她没说话,目光在那支口红上停了很久,才轻轻抬步往前走。

走楼梯下一层,是骨科。

走廊尽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单腿站着,空裤管折在腰侧。

他刚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屏幕亮的那瞬,能看见屏保上他抱着孩子,身边站着笑盈盈的妻子。

他双手撑住拐杖一步一步往前挪,额角全是汗,嘴里还不着调地哼着老歌。挪出十来米,他对着窗玻璃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笑了。

郝运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来。

“有些人在烦恼没钱买新鞋,嫌旧鞋子不够好看时,有些人,却连脚都没有。”

郝兰竹别过脸去,还是没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把刚才攥皱的纸巾,一点一点慢慢展开。

再往下,儿童ICU的玻璃墙横在面前。

里面有个瘦小,六七岁的孩子躺在各种仪器中间,呼吸机一起一伏,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慢慢跳。

门外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年轻夫妻,两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肩挨着肩,却像都感觉不到对方似的。

眼神是直的、空的,就那么对着ICU的门,可目光落在那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女人脸上的泪早干了,在脸颊上拉出几道浅白的痕迹,她也不擦,手里攥着孩子的一只小棉袜,攥得手都僵直,半天都不眨一下眼。

男人手里的缴费单被揉得软塌塌的,下巴上冒了一圈青胡茬,嘴唇干得起皮,也不知道多久没喝过水、没合过眼。

他不敢哭,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滴,也不擦,直着脊背钉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一垮,身边的女人就彻底撑不住了。

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声,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痛到极处是哭不出来的,魂都悬在那扇门里面,人只剩一副空架子在外面熬着。

“在有些人嫌弃孩子笨、成绩差、调皮捣蛋的时候,有些孩子却靠呼吸机,在继续活着。”郝运的声音轻轻落下。

郝兰竹的呼吸微微一滞,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她也是当妈的,她太懂把孩子的命捧在手里是什么滋味。

人家在门口等孩子活过来,她却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困了那么久,连孩子给她发的语音,都好些天没力气点开听。

她站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轻声说:“走吧。”

一楼急诊科的灯,永远亮得像白昼。

三间抢救室的灯都亮着,外面平车碾过地砖,护士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