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郝兰竹托着腮,听得怔怔出神。
她这些日子的堵、闷、整夜睡不着,何尝不是情志上结的病。
心病还得心药医,心结松一分,身上的病才退一分,这道理,原来不止养伤用得上。
郝运在父亲那边坐了会儿,便溜达去溜子的病房,好在都在同一层,几步路的事。
一推门,他脚步就顿了顿。
赵鹏不知从哪弄来一身灰道袍套上了,偏他肚子大,道袍在腰腹那绷得紧紧的,看着不像下山修仙的,倒像化缘途中被人打肿了的。鼻梁上还架着副墨镜,滑到鼻尖也不推,就露出半双眼睛,往椅子上一盘腿,还真有几分神棍的架势。
溜子靠在床头,背后垫俩枕头,居然听得一脸虔诚。
“吃席的时候,这鱼头得对着长辈,鱼肚,得对着自己。”赵鹏捏着嗓子,慢悠悠掐了个诀,一本正经得像在泄露天机。
“大师,这里头有啥说法?求您指点指点。”溜子配合得严丝合缝,眉头都认真皱了起来。
赵鹏面不改色:“鱼肚,肉多。”
郝运嘴角一抽,别过脸去,忍着没出声。
“记住了,没事,千万别出门。”赵鹏又摇头晃脑来了一句。
“这又是为啥呀大师,有讲究?”溜子更好奇了。
赵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摊了摊手:“你都没事了,还出门干啥?”
“…… 好像有点道理。”溜子愣了两秒,竟无言以对。
郝运低头笑了笑,肩膀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啊,医院路口那钱,可千万别捡。”赵鹏清了清嗓子,抬手捋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山羊胡。
“是不是会招脏东西,还是得倒霉?”溜子追问。
赵鹏把墨镜往下一拨,露出两只眼,理直气壮:“因为,我要捡。”
郝运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半声,又赶紧收住,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怕招来看不见的护士。
赵鹏这人是真有两下子,一肚子冷笑话跟不要钱似的,还全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偏生溜子句句当真地捧哏。以前看小说,总说人这辈子得有这么个活宝朋友,日子才有意思,没想到还真让他“捡”着一个。
同时,他这会儿也品过味来了,赵鹏今天扮大师,怕是有心的。昨天溜子才因为瞎子那番批命低落了半宿,今天胖哥就故意演这么一出,让他看看所谓大师满嘴都是什么德行,笑上几场,心里那点敬畏也就散了。
有心了,胖哥!
人这一辈子,跌进谷底时,肯伸手拉你一把的,已经算难得。肯蹲下来,变着法哄你自己站起来的知己,谁又能遇上几个?
溜子这运气,是真转过来了。
郝运忍不住想,指不定那瞎子真说准了,自己,还真是能带他走出霉运、改他一辈子命的那个贵人。
“最后说个重要的,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喽,尤其咱们没结婚的,重中之重,不开玩笑。”赵鹏忽然坐直,神色郑重得像要开坛讲法:“谈恋爱,千万别找长得漂亮的!”
“啊?这又是什么说法?”这回郝运自己都没忍住问出了口,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说自己身边还真没一个丑的,就连虎姐那样的,收拾收拾都挺耐看。
“我大概知道,网上都说太漂亮,你能力不强守不住,容易被人勾跑?”溜子也在旁边追问。
见俩人胃口都被吊足了,赵鹏这才慢悠悠吐出一口气,一脸地天经地义。
“因为,我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