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是怎么到的医院,郝运一点都不记得。
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电话里那句 “情况很危急,在抢救”,一会儿是溜子那张笑嘻嘻的脸。脚踩着油门,人却像飘着。
原来他没走。
这兄弟没走,是自个儿,错怪他了。想到这,郝运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泪。
跌跌撞撞冲进急诊,他一眼,就看见了溜子。
人躺在平车上,脸上没半点血色,几个医护围着,按压的按压、捏气囊的捏气囊。监护仪上,血氧的数字一个劲往下掉,滴滴的报警声,又尖又急。他胸口被按得一颠一颠,垂在车边的胳膊跟着晃,人却眼不睁眉不动,像个没了魂的布偶,任凭摆布。
护士把冰袋往他脖子腋下塞,又调大了氧,可那嘴唇、那指甲,还是紫的。
就一眼,郝运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抖。
“哎,你干什么!家属不能进!”他踉跄着要扑过去,叫护士一把拦住。
“他是我兄弟!”郝运嗓子都劈了,还往里挣,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
“我知道,你先冷静,医生正在抢救。”护士把他往边上带,语速飞快,“我跟你说下情况。你朋友送来时,人已经高烧烧到昏迷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胡言乱语,全身抽搐,嘴唇指甲发紫,呼吸衰竭,随时可能……”
后面的话,郝运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可偏偏有几个词,清清楚楚往脑子里钻。
抽搐。
发紫。
呼吸衰竭。
每一个,都像石头,一块一块往心口压。
他眼前一阵阵发白,胸口闷得喘不匀,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全是冷汗。
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
“哎,你没事吧?”护士眼疾手快拽住他,又拉过旁边的椅子。
郝运顺着椅子坐下,双手撑着膝盖,才没瘫到地上。
他张了张嘴,嘴干得发苦,半天才挤出一句哑的:“护士……他,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正在全力抢救,别太着急,先在这儿等着。”
郝运没应声,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直直盯着抢救室那扇门,盯着门上方亮着的红灯,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打给赵鹏。
“喂,老弟,咋了,我正睡觉呢……” 赵鹏声音懒洋洋的。
“胖哥,溜子没走。”
“啊?没走?那他电话咋打不通,人呢?”
“在协合医院……”一有了能说话的人,说到“医院”俩字,郝运再也绷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快不行了。”
“咋回事?操,我马上到!”
赵鹏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等他赶到,郝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发直,一脸茫然。
“老弟,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