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和赵鹏,坐在小板凳上,等了半个钟头。
“小伙子,喏,那就是老孙。”大妈忽然压着声,拿下巴往东边一努:“穿黑毛衣,脑门有点秃,背着个手正晃悠的那个。”
“好嘞,谢谢阿姨!”
郝运顺着一瞧,果然,一个老头背着手,在那边慢慢溜达,赶紧叫上赵鹏迎了过去。
“咱直接问?”赵鹏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万一,老头起了疑心,捂着儿子的事不肯说,咋整?”
“哥说得对,是很有可能。”郝运脚步,顿住了。
“那咋开口?”
俩人就站在原地,愣了有半分钟。
郝运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一挑眉。
“有了,走。”
赵鹏瞧他这么快就有了主意,心里是真得羡慕得不行,咋人家这脑袋就这么好使?自个儿连个像样的头绪,都没抠出来呢~
有时候,他真想去报个警,说他这兄弟,八成是个外星人。
“叔,您好呀!”郝运几步凑到老头跟前,脸上堆着笑。
老头转过头来。
近看,那张脸跟老拐活脱脱一个模子刻的,就是老了些,一眼扫过来带着股凶劲。
“你是谁呀?”他上下打量着郝运,满眼审视。
“我早先,在羊肉加工厂干活。”郝运不慌不忙:“听拐哥提过,您喜欢上这小公园遛遛弯、散散心,我就找过来了。”
一听是儿子的同事,老头那点警惕,先松了半分,脸色也跟着缓了不少。
“找我,啥事?”
“是这么回事。”郝运叹了口气,一脸不好意思:“早先,我手头紧,跟拐哥借了三千块。后头他找我要,偏赶上我家里出事,一直没还上。”
“这不,眼下缓过来了,手里有俩钱了,拐哥又不在厂里干了,我就想起,他说过您好上这公园溜达……”
郝运说到这,故意停了嘴。
因为他瞧见,老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分明听明白了。
不光听明白了,眼角还爬上一点藏不住的喜。
借了自家儿子的钱,儿子催了多少回都没要回来,眼下,居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还?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财帛动人心,也最能遮人眼。
这,就是郝运的法子。
他压根没上来就问事。
问事的,是麻烦,人见人躲。
递话来说要还钱的,是恩人,人见人迎。
他一句话,先把自个儿,从“找上门的麻烦”,变成了“儿子的旧同事、来报恩的自已人”,老头那道防线,不攻自破。
“那你,咋不自个儿打电话找他?”老头问。
“打了,打不通啊!”郝运忙道:“就那个尾号1717的,死活打不通……”
他心里暗暗庆幸,当初“点子”在拨号那会,自个儿多留了个心眼,记住了后四位,再多是真没记住。
“哦,他换号喽。”老头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要不,你把钱直接给我,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就成。”
这话一出,边上的赵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咋接?
换他,这会八成抓瞎,要么干脆亮明来意,要么就得真把钱掏出去。
可郝运,到底是郝运。
他先是微微一愣,跟着不惊反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可不行,叔。”他叹了口气,说得情真意切:“当初我家里遭难,满厂子求人,借了个遍,没一个肯搭手。就拐哥心善,借给我。”
“这钱,我得还,还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郝运看着老头:“要不是念着拐哥当初那份情,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也不在厂里了,我犯得上,满世界找他?”
这话,听着朴实,里头却藏着三层意思。
一,老拐借钱是恩情,他是报恩来的。
二,钱是小事,当面道谢,才是大事。
三,他也隐隐把话撂这了——这么久联系不上,我都诚心找到您门上了,要再找不着人。那这钱,往后还不还,可就两说了。
郝运要的,就是最后这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