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贞没有立刻接话。
郝运这才又认真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平日里那股子明艳娇俏、松弛慵懒的劲儿,这会儿淡了不少,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眼尾也没了往日那点神采,哪怕是化了妆,也压不住那股没睡好的倦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天这么早出现在公司,哪里是凑巧。
很有可能,是昨晚那通电话之后,她这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喝茶。”
她没答他的话,拿起茶夹,夹起一杯茶,轻轻搁在郝运面前。
“哦。”
郝运是个聪明人,也不追着问,他看得出来,贞贞这会儿,正在心里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果然,沉默了十来秒,她才又说话。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让我,把你主动踢出公司。”
郝运心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这家伙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前面一直没动静,多半是被别的事拖住了,腾不出手。这会儿闲下来,又想起了他这个“小人物”,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又找上门来找刺激了。
他读过一些心理学,知道有些有钱人,心理扭曲到了什么地步。
世间的东西都享受遍了、玩腻了,他们就开始玩人。要么,肆意玩弄别人的身体,把人当宠物当玩具养着。要么,就专门去拿捏别人的心思,让你随着他的心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生,一会儿死。
他们要的,就是那种高高在上、像造物主一样的感觉,看着自已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一个大活人怎么摆弄,怎么听话。
不光是有钱人,其实普通人心里也藏着这一点劣根性。就像那部电影《楚门的世界》,多少观众看得津津有味,不就是因为爱看一个人被从头到尾,玩弄在别人的掌心里吗?
“那你怎么想的?”郝运开口问。
他这会儿,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踢出公司的心准备。
好在,他爸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捡回来一条命,剩下的外债慢慢还就是。再说,他那个水果摊,现在也稳了,不敢说赚多少,但很有发展前途。
至于他手里那几个视频,他更觉得,往后是有搞头的。
再退一步,他也不是没有靠山,江奶奶、江老爷子,还有赵鹏那帮兄弟,都是他这段时间,一点一点结下的善缘。
这么一算,他如今的底气,比刚进公司那会儿,不知道厚了多少倍。
“你说呢?”贞贞没回答,反倒把问题抛了回来。
“您肯定不会同意。”郝运忽然笑了,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真要是同意,您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给我倒茶了。”
“那你还问。”贞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娇俏得很,眼波流转,满是灵气。
“这不,网上不都说,凡事都得走个流程嘛。”郝运笑着,随即又正经起来:“他真没再说别的了?要是还有,您可一定得告诉我,这种人,指不定还憋什么幺蛾子,我多知道一点,也好早做准备。”
贞贞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已那枚粉钻戒指。
“真没再说什么。”她顿了顿:“就是他说话的语气,有点阴沉,听着,心情不太好。”
“呵。”
郝运当场就被气笑了。
“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还真是个该死的东西。”
他脸上还挂着笑,可桌子底下,那只手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神经病吗?
你在别的地方受了气,转头就撒到我头上?把我当什么了?我们这些底层人,生来就是给你这种有钱人当出气筒的?
你给我等着。
我现在是还没起来,比不了你,可你这只手,要是真敢伸过来,就算你今天能把我弄死,我临死也得从你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不用理他。”
贞贞忽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她眉眼间那点娇俏,瞬间换成了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