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整。
省公安厅六楼,副厅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徐达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走出来,深蓝色的常服熨得没有一道褶子。
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七楼祁同伟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徐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警衔标志,伸手用袖口擦了擦,在那块金属片上来回蹭了两下,直到反出光来。
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祁同伟的声音:“进。”
徐达推门进去,在门口站定敬礼。
三十年的肌肉记忆让这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祁厅,我来向您检讨。”
祁同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祁同伟走到茶柜前,亲手泡了一杯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徐达把手放下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坐定之后,他从警服胸前的内袋里取出自己的警官证,轻轻抚摸了下,双手平放在茶几上。
深蓝色的皮套,边角已经磨出了白茬。
祁同伟坐到对面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本警官证上,没有伸手去碰。
“老徐,你今年五十九了吧。”
徐达点了点头,“五十九了,明年就退休了。”
徐达沉默了几秒钟,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继续开口。
“两千年的时候,我还是省厅的副处长,刑侦处。”
“那年秋天,我闺女刚上大三,突然发高烧,送到省人民医院,查出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我那时候月工资一千二,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不到五万。”
“后来呢?”祁同伟问了句。
“有一天,老书记的二女儿赵小惠找到了我。”
“她那时候在京城一个基金会任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我闺女的事。”
“她没提任何条件,帮我联系了京城最好的血液科,手术费用她全包了,我闺女在京城住了八个月,做了化疗和骨髓移植,活过来了。”
“2003年,老书记提拔我做了正处,2009年我又升到了副厅。”
“中间这些年,赵家偶尔找我办点小事,查个人的底细,帮忙传个话,打听省厅内部某个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每次都不大,帮完了也不会再联系,过一阵子才会来第二次。”
祁同伟开口,“一开始觉得是还人情。”
“是,最开始我想着,人家救了我闺女一条命,帮个小忙也是应该的,后来慢慢发现不对了,有些事情已经明显触碰了红线。”
“等我想停的时候,已经退不出来了。”
祁同伟靠回沙发里,“最近一次呢。”
“最近一次,是您在京州支持扫黑专项行动的时候,赵瑞龙的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让我帮他了解京海扫黑行动的部署情况,我把消息递出去的当天晚上就没睡着觉。”
“从那以后,厅里有人在看着我,我感觉得到。”
祁同伟看着徐达,这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在省厅待了大半辈子。
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
他想起自己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伸手拉他一把,不求回报,不提条件,后来那个人回头找他办事,他会拒绝吗?
答案不重要。
省厅是他的基本盘,赵家的印记,一个都不能留。
“老徐。”祁同伟开口了。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前辈,我刚进省厅那会儿你就在了,资历比我老,这些年你立过的功不比我少。”
“但你做的事,触了底线。”
徐达直起身子。
“厅长,我还是习惯这么叫您。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我愿意接受组织上任何处分。”
祁同伟点了点头。
“老徐,你的情况我向高书记汇报过了。”
“高书记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给你一个选择:提前退休,保留待遇。”
徐达抬起头来,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祁同伟继续说:“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他从茶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