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回到市委办公室没一会儿,秘书小金就进来了。
"李书记,张树立书记在外面候着,说有急事。
"
李达康本不想见人,但想了想,摆了下手。
"让他进来。
"
门推开,张树立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精气神也不太好。
五十三岁的人,站在李达康面前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声来。
"李书记,我在京州纪委干了半辈子。
"
"丁义珍的事,我承认有疏忽,但当初不是我不想查。
"
"当初丁义珍儿子结婚收礼,我跟您汇报过。
"
"您当时怎么说的?
"
张树立的嗓门也大了,手指在桌面上戳了几下。
"您说光明峰项目刚启动,丁义珍是项目总指挥,招商引资的关键节点,让我慎重。
"
越说越大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慎重了!我压下来了!现在省委拿这个事说我不称职,把我踢到人大去养老!李书记,我冤不冤?
"
李达康没有打断他。
这些话他都记得,当时光明峰招商关键期,那个节骨眼上动他,等于自断一条臂膀。
他让张树立按兵不动,是基于当时的判断。
对不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张树立把气喘匀了,李达康才开口。
"老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常委会上我投了反对票。
"
张树立身子一僵,他并不清楚这件事。
先前知道自己要被调去人大,他就直接冲了过来。
"您在常委会上……
"
"我当面提了反对意见,沙书记拍了板,十个赞成一个弃权,我一票改不了结果。
"
张树立站在原地好一阵没动弹。
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他清楚这个人的性格,能在常委会上跟一把手唱反调,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书记……那我以后怎么办?
"
"老张,正厅级待遇保留,这个谁也拿不走。你就当休息一段时间,等省里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我来想办法。
"
张树立点了点头。
“李书记,我在吕州的老关系说,易学习连刘开河的招呼都敢顶回去,刘开河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您以后……多留神。”
李达康没接话,只摆了下手。
张树立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李达康脸上那点强撑的从容全散了。
他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两只手撑着桌沿。
今天动的是纪委书记,明天呢?
沙瑞金要是起了心思一个一个换,他拿什么拦?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
烟还没抽完,脑子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今天常委会上,高育良从头到尾只在赵建平那一项上开了口,说的还是官样文章。
但沙瑞金半个字没拦,直接让议题过了。
这说明高育良会前就跟沙瑞金谈好了条件,赵建平上位是一笔交易。
高育良离婚又复婚、清理美食城、省厅清洗……一步接一步全在堵漏洞。
更让他在意的是,今天会上吴春林替高育良递了两次话,而这个人以前从不公开站队。
一个没有漏洞,手里还有足够政绩的省委副书记能走到哪一步,李达康不敢想。
烟抽到只剩滤嘴,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
"高育良
"三个字亮在屏幕上。
这次他没犹豫,按下拨号键。
响了两下,那边接了。
"达康书记,有什么指示?
"
"高书记,我哪敢有什么指示。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好多年没一起喝一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