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真正踏入修炼之路的时间并不长。没有师父,没有长辈指点,更没有其他修士能够随时为他们解惑。一家人对修炼几乎一窍不通,只能依照手中的功法与玉简,一点一点摸索着往前走。
柳贞选了《青木诀》。她是水木双灵根,这本功法虽然只能修炼木属性灵力,却是目前古树留下的玉简中,最适合她的一部。
修炼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两个最基础的法术。除虫术,降雨术。两个法术都没有多少攻击力,甚至在许多修士眼中,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小法术。
柳贞却练得格外认真。她没有想过要与人争斗,也没有想过御剑飞行。她只想着,若是自己能够学会降雨术,以后大家便不用一桶一桶地从溪边挑水。若是学会除虫术,灵田里哪天真出现了虫害,她也能帮忙处理。
秦臻一个人照顾那么多灵植,实在太累了。柳贞想替她分担一些。因此,她自然而然地走上了种植灵植的道路。
秦业修炼的则是《赤火功》。古树虽然看出他是火土双灵根,可留下来的玉简中暂时没有合适的火土双属性功法。秦业也不挑。对他而言,能继续修炼便已经很好。
平日修炼累了,他便抱着《灵食杂录》反复研究。玉简中的内容十分杂乱,没有完整的功法,也没有明确告诉他该如何修炼,更多的是某个修士多年尝试之后,随手记下的心得。
什么灵材该用什么火候,哪些灵植能够一同烹煮,哪些灵兽肉中含有煞气,需要先用特殊灵植去除。同样的灵米,若用普通火焰烹饪,其中灵气会流失多少,若用修士自身的灵火,又该怎样控制火候,才能尽可能将灵气保留下来。
秦业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可惜秦家目前拥有的灵植种类太少,很多记载根本无法尝试。他能够反复研究的,仍旧只有灵米。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自从按照《灵食杂录》调整了火候和烹煮方法,秦业煮出来的灵米,香气明显比从前浓郁。灵米中保存下来的灵气也更多,就连秦臻吃过以后,都觉得体内暖洋洋的,比直接用普通方法煮熟的灵米更容易吸收。
《灵食杂录》中还提到,若能修炼出本命灵火,便能更加细致地控制火候。秦业对此十分心动。只是他现在连炼气一层都还没有彻底稳固。本命灵火是什么,又该如何修炼,他全都不懂,只能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秦文则彻底与《金石炼器初解》较上了劲。最初他连玉简中的许多词都看不明白。他看得头昏脑涨,却始终不肯放弃。看不懂便多看几遍,不认识的灵矿,就拿古树留下的那些材料一块块比对,实在弄不明白,便先记下来。
每日修炼结束之后,他都抱着那枚玉简坐在炼器炉旁,有时候一坐便是大半日。
秦文的想法很简单。炼器师能赚灵石。秦家要修炼,就需要功法、法器、丹药和各种资源,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便宜。若他真能学会炼器,哪怕最开始只能修补农具、炼制低阶法器,也能替家里多挣一些灵石。
秦家没有足够的家底供所有人安心修炼,那他们便自己想办法挣。
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他们愿意学这些,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秦臻和秦嘉。
秦嘉是极品冰灵根,天赋极高,未来修炼所需的资源必然不少。秦臻虽然没有灵根,却已经走上了一条谁也不了解的路。她需要摸索,也需要大量灵植与资源验证自己的能力。
秦家人能做的,便是尽可能托住她们。至少让两个孩子需要资源的时候,不至于因为灵石不够而停下脚步。
至于秦淮与王素梅,依旧没有成功引气入体。可二老谁都没有说过放弃。每日早晚,他们仍会按照《引气入体诀》静坐感应灵气。
一日不成,便十日。十日不成,便一月。儿子、儿媳都已经成功了,这证明秦家的路确实能够走通。他们不急,慢慢来便是。
一家人都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唯独秦臻,依然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古树留下的四十多枚玉简里,没有一部与她的情况相同。金木水火土,她都能感受到一些。可她体内的力量又明显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她只能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吸收灵气,再将灵气一遍遍运转于经脉之中。没有功法引导,也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算炼气几层。
唯一能确认的是,体内能够容纳的灵气正在一点一点增加,她与草木之间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除了修炼,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放在了灵田中。古树给她的那些种子,已经悉数种下。
当然,并不是将玉盒中所有种子一次用完。每一种,秦臻都只挑出少量试种,剩下的种子依旧好好存放着。
毕竟这些东西不知道被保存了多少年。哪怕她能够感受到其中还有生机,也不能保证全部顺利发芽。更何况,每种灵植需要的生长环境都不一样。
秦臻只能根据玉盒中残留的简单记载,再结合自己感受到的情绪,尽可能还原它们喜欢的环境。
这一日,秦臻蹲在一块小田边,看着面前一株已经蔫得快要贴到地面的灵草,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怎么就不喜欢太阳呢?”
那株灵草是从一个没有留下名称的玉盒中种出来的。叶片细长,颜色深绿,表面还生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绒毛。
从种下的第一日起,秦臻便能感受到它强烈的不满。愤怒,烦躁,还有一种恨不得把根从土里拔出来逃走的情绪。
可在秦臻以往的认知中,植物生长总需要阳光。她只以为这株灵草刚刚发芽,不适应新环境,因此一直没有太过在意。
谁知几日过去,别的灵植都在生长,唯独它一天比一天蔫。今日更是一副随时准备枯死给她看的模样。
秦臻伸手碰了碰叶片,愤怒的情绪立刻变得更加明显。热,刺眼,讨厌。
秦臻终于明白了。
“你真的不喜欢太阳?”
灵草的叶片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生气她现在才听懂。
秦臻沉默。她以前种的灵植都没有这么难伺候。缺水便浇水,灵气不足便补充灵气。哪里像眼前这株,连晒点太阳都能气成这样?
“娘。”
秦臻站起身,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柳贞正在练习降雨术。一小片云团悬在半空,雨水落得歪歪扭扭,大半都浇在了田埂上。听见女儿叫她,柳贞立即收了法术。
“怎么了?”
“家里还有搭棚子的木架吗?”
“有。”
柳贞走过来,看了看地上蔫巴巴的灵草。
“给它搭?”
“嗯。”秦臻无奈道,“它不喜欢太阳。”
柳贞愣了一下,“草还能被太阳晒死?”
“我也不知道。”
秦臻看着那株快把自己气死的灵草。
“但再不遮起来,它可能真的要死了。”
柳贞虽然不理解,却没有怀疑女儿。很快便把秦业和秦文叫来,两兄弟找来几根灵竹,又拿出一块旧布,在灵草上方搭了一个简陋的小棚子。
阳光被遮住的瞬间,原本软趴趴贴在地面的叶片轻轻动了一下。片刻后,竟然一点一点重新挺了起来。
秦家几人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秦文伸手碰了碰棚子边缘。
“还真不喜欢太阳?”
柳贞也觉得稀奇,“这是什么草?”
“不知道。”
秦臻摇头。
“玉盒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伸手摸了摸叶片。方才那股强烈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服、满足的情绪。甚至还有一点得意,仿佛在说,看吧,它早就告诉过她了。
秦臻嘴角轻轻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