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鹏城。

企鹅大厦十八楼，一间比张晓龙上次开会的会议室更小一些的房间里。

Pony马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内部赛马机制的进度报告。

刘诚民坐在他对面，没有带文件，只带了一部手机。

“Pony，我下午跟移动那边的朋友通了电话。”

刘诚民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没变，“他们明确告诉我，如果是短信替代类产品，运营商方面一定会提反制措施。最快的方式是向工信部提交'扰乱通信市场秩序'的投诉，要求应用商店下架。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到时候微聊如果已经上线，用户刚跑起来就被下架，影响更恶劣。”

Pony马没有说话，翻了一页报告。

刘诚民继续说：“我不是要拦这个项目。我是希望把风险先摆清楚……如果我们决定要冒这个险，那运营商那边我想办法扛。但前提是公司得明确表态，出了事不能只让无线事业群背锅。”

Pony马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他。

“诚民，我理解你的压力。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吗？”

刘诚民看着他，没有接话。

Pony马把手机按亮，屏幕上是他刚从应用商店下载的微信界面。

他翻过来放在桌面上，让刘诚民看见那个绿色的图标。

“六百万用户。上线一个月零十天。而且增速曲线完全没有放缓的趋势。如果我们现在不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拥有至少五千万用户的竞品。到那时候，市场已经变了，运营商的关系……还重要吗？”

刘诚民盯着那个绿色图标看了很久。

“一个月。”

他最终说了一句，“我争取一个月时间，去跟运营商那边打招呼。但这一个月内，不管是Q信，还是微聊都不能上线。等我这边有回音了，你再推。”

Pony马点了点头：“可以。”

微信那点体量，他并不放在眼中。

以QQ那庞大的用户基本盘，只要微聊上线，就可以通过强推，迅速转化成微聊的用户。

所谓‘微信’，不过是纤芥之疾罢了。

既然刘诚民提出这个需求，那不妨让他去试一试。

反正，距离内部赛马出结果还有三周的时间。

再不济，就算移动提出投诉，不还有“微信”在前面顶着嘛！

刘诚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Pony，我有时候在想，咱们这次是不是真的在革自己的命。”

Pony马没有回答。

门关上之后，他重新翻开那份赛马进度报告，在“广研团队”那一栏

“微聊0.2已完成内部测试，通讯录匹配速度压缩至0.4秒，延迟280s。团队已扩充至14人，服务器资源已到位。计划下周启动小范围种子用户灰度测试。”

Pony马看完那行字，用笔在页面空白处划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鹏城的夜景。

两场仗，两边都在打。

谁能赢，他没把握。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打，之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

晚上十一点。

林逸没有回凤梧山庄，也没有去萧忘忧的公寓。

他一个人坐在晨曦大厦18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微信后台的数据面板。

左手边的手机上是A Store的实时排名……《神庙逃亡》已经爬到了美国区免费榜第15位。

他原本计划今晚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把下周的几件事排个优先级。

但手机一直在震。

先是魏筱发了一份IDC基地建设的进度表。

然后埃菲姆发了一张《神庙逃亡》用户评论的截图。

一条五星好评写着：“这个游戏真有毒。我本来打算玩五分钟睡觉，现在已经跑了四十分钟。”

然后是卫铮发了一条消息，“林总，港股明天开盘，怡宝科技早上应该会有异动，你到时候看一眼。”

林逸一条一条地回，间隙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夏天的微信语音消息。

他点开。

夏天的声音还是那种压着嗓门的兴奋：“林逸！我们今天排练休息的时候，同学们都在玩那个新游戏……老师进来的时候都在歪着手机跑，老师问了一句‘你们在干嘛呢’，然后她也下载了一个！”

这一次，林逸没有晃点她。

游戏上线第一时间就给她发了消息。

林逸听完笑了一声，按住录音键：“那你告诉老师，那个游戏是我做的。”

过了不到一分钟，夏天回了一条文字消息：“我才不要呢！让你嘚瑟！”

林逸打字回：“那下次去沪上，我自己跟她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