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精神病院内,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赵松年,一个是秦亦禾。
“审判长,你先进去吧,我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秦亦禾缓缓开口,表情中满是纠结和惆怅。
赵松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要有压力,就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说完,他走进了金夏的病房。
这是一个很宽阔的单人房间,灯光调得很暗,布置得也很温馨。
金夏侧躺在床上,背对着房间门,正对着窗外。
“孩子,你睡着了吗?”
赵松年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梦中人。
没有回应。
金夏好似真的睡着了
但视野给到他脸上时,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倒映着满天繁星,眨都没眨一下。
赵松年没走到床边,而是在离房门不远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孩子,赵叔知道你从小就是个善良的人,和你的父亲一样。”
“赵叔也知道你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沙发上的老人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在实验现场看到你做鬼脸的样子,我好像有那么一丝释怀了。”
“因为那种状态下的你,是快乐的。”
金夏没动。
静得像一只玩偶。
赵松年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轻声说:“好好休息吧,孩子,赵叔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他刚准备走出门。
一声轻轻地呼喊响起:“赵叔……”
赵松年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身,眼神中满是激动。
“孩子,你又出现破镜时刻了吗?!”
金夏仍然没有回头。
他对着窗外那片星星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回不去了。”
赵松年快步往前迈了两步:“什么回不去了?”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金夏的声音顿了顿,“有时候,我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听到这话,赵松年整个人如坠冰窟,整张脸血色褪尽。
“你……真的杀了很多人吗?”
“很多很多,多得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赵松年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下,撑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这一刻。
他这些天来积攒的所有力气,所有信念,所有“还能救回来”的侥幸,全部碎在了地上。
可他还在挣扎。
仍不甘心地追问道:“那些人都该死对不对?你杀的都是该死的人,你没做错!”
金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那时候已经分不清谁该死,谁不该死了。”
窗外一颗星闪了一下。
“其实最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赵松年的眼眶瞬间红了。
“赵叔,人,都会变的。”
“我变不回去了……”
金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就让我走吧……我四年前就该离开了,是老天爷强行续了我四年的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赵松年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他看着床上那个孩子,那个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善良正直的孩子,现在躺在这里说“最该死的是我”。
他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赵松年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赵叔知道了。”
“外面还有一个人想见你,我先走了。”
他没有再聊那个话题,只希望秦亦禾的出现,能改变这个孩子的想法。
……
几分钟后,秦亦禾推开门进来了。
当看见金夏正坐在床沿上对着她笑时,秦亦禾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脸颊。
“姐姐,你怎么又哭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