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宋玉卿送回姜府后，姜念之对车倌说：“回宫。”

回到宫中时，已是深夜。

姜念之敲响了青梧宫的门，不一会，门开了。

月光下，李昭坐在轮椅上，“姜念之，你来了。”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呢。”

“我有些忙。”姜念之说，“我接了一桩差事，在办完之前，恐怕没有多少时间来见殿下了。”

“进来吧。”

等大门合上了，入了殿，李昭问：“什么事？”

“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清田。”

李昭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过了一会，才说：“念之，你不必为了我，去做这样的险事。”

姜念之对她的期望实在是太重了。

姜念之摇了摇头，“不是为了殿下，是为了大安的百姓。”

她大义凛然道：“今日大朝会上，陛下欲寻人清田，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我也不想站出来，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姜念之絮絮叨叨地说起从前她在文州时的旧事，说她状告知府时，在狱中受的大难，又说泠氏造反时，她以身犯险，取得罪证。

最后，她总结道：“清田是我的毕生所愿，这件事，即使我不能从中得到权力，我也想做。”

其实她从中得到的东西可多了，不止权力。

她说这话，一是对李昭展示她的忠心，对大安的忠心，二是逼一逼李昭，让她看清，自己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臣子，不是非她不可。

李昭实在是太让她失望了。

她提起过续骨药之后，李昭从没问过续骨药的下落。姜念之不知道，李昭究竟是习惯了别人把好东西双手奉上，还是太过自信，觉得她永远会效忠于她。

虽然李昭是君，她是臣，可谁高谁低谁上谁下不是绝对的，

续骨药已经准备好了，但只要李昭不问，她就永远不会给。

争夺皇位这件事，也需要主动，不能戳一下动一下，而李昭很不主动，没有对她说过半点企划，也没有去联络旧部，她都已经沦落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还狠不下心？

清田的这段时间，她不会见李昭，她要冷一冷她，让李昭知道，她有很多选择，如果李昭不抓住她，就没有机会了。

从来不是她求李昭，而是李昭求她。

姜念之紧紧地盯着李昭，想看看她会怎么回答。

“你要小心。”李昭说，“京郊的卫所想必瞒了不少田，光靠你一个人，很危险。”

卫所的那些指挥使、千户、百户有一个算一个，私底下肯定会偷偷把卫所的军屯弄到自己手上，她们有兵，而姜念之是个文臣……

“我在兵部那里，有几分薄面。”李昭从怀中拿出一枚印章，“这是我的私印，你拿去给周侍……周尚书，她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姜念之问。

“我救过她的命。”

姜念之的目光从印章上滑过，她将印章推回，“多谢殿下，只是陛下已经派了兵部侍郎孙临戈去京郊清查军屯，不用我去。”

卫所里都是兵，人家有真刀真枪，任是她手腕再怎样灵活也没有用，必须从外地调兵，先震慑住，再慢慢查。

孙临戈解决军屯，她的目标则是宗室、勋贵、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