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之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来到这里,可以给她们带来利益。
也可以选择给谁带去利益。
“都是俗物,拿下去吧。”
“加一把椅子。”姜念之笑了笑,“嘉音,坐我身边来。”
江南不止隐田多,隐户也格外地多。
江南有许多百姓“主动”向她们投献自己的土地,投献的土地成了她们的隐田,失去生计的百姓本人,则成了隐户。
这里是个富庶地界,天高皇帝远,京城中人不敢做的,她们敢做。
李灼的两千户食邑被封在文州,朝廷给了征地的钱,知府知县们却把钱吞进了自己的口袋,转头就拿着皇命强行盘剥百姓的土地,向她们征税,不仅征了地,还能又捞一笔。
得来的钱层层分了,就连陆荷也分到了一些,当初陆家为表忠心给她的账本上,明明白白地记了这一笔进项。
她在京城,大多是来文的,到了江南,她必须来武的,这一遭,会死很多人。
不过她到底是上面来的钦差,身份敏感,不能亲自下场,得从江南选出一个人,把人死死绑在她的船上,让那个人成为她的刀。
陆家的人,就很合适。
陆嘉音高高兴兴地坐下了,甜甜地笑,“多谢姜姨。”
在座的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姜念之不选她们,只选陆荷。
一年前,若不是有姜念之,陆荷当不上文州知府。
陆荷虽当了很多年的通判,处事得当,但在江南到底只是小角色,若不是文州的官仓空了,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陆荷抓住机会立了功,文州知府这个香饽饽是轮不到她的。
陆荷当上知府后,主政文州,手握实权,早已成为一方不小的势力。
如今,她又要抱姜念之的大腿?
众人神态各异,反应不一,寥寥十几个人,俨然分成三派,一派沉默,一派气愤,一派懊恼。
“姜侍郎未免太傲慢了些。”有人忍不住开口。
放在从前,她是不敢说出这么难听的话的,毕竟,姜念之虽然年纪轻,资历浅,但到底是四品侍郎,皇帝面前的红人。
可她实在是太不知礼数了,完全不把她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
“你就不怕……”
暗示不管用,那只能威胁了。
“怕什么?”
“怕又有人刺杀她?”
薛展站起来,“姜侍郎出了京城,第一个来的就是江南,咱们在江南做事,应当配合姜侍郎好好清田才是,别丢咱们文州人的脸。”
“诸位都是知根知底的,若姜侍郎出了什么岔子,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她向来是个与人为善的,但有人竟敢威胁她的徒儿,她就只能撕破脸皮了。
同在江南为官几十年,手中怎么会没有对方的把柄呢?
在座的人中,有自家本身就有很多田地和隐户的,也有收了好处受人所托过来凑个数的。这些人,若只是单纯不配合清田,她不会做什么。
若这些人敢伤了姜念之或是杀了她,她一定把把柄都扔出来,和她们同归于尽。
忘了说,她已经致仕了,即使爆出来了,对她的影响也不大。
不要命的老家伙。
刚刚出言威胁的,和几个动了相同心思的人白了脸。
姜念之包括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她们先前还在抱怨京城的那些大人物没本事,让姜念之把田抄了去,如今却体会到了她们当时的绝望。
甚至更绝望。
毕竟,京城那些人,顶多是罚钱,而她们手里还有不少隐户,被查出来了,是要蹲牢房的,花钱赎,得花去半数家产,性质严重的,非但不能赎,还会被抄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