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量队清田时,有文州城防军随行,城防军佩刀,但刀不轻易出鞘,拿在手上的,一般都是棍子。
有武力威慑,所经之处几乎没有故意闹事的。
江南地方全力配合,清田的速度比在京城时还快。
谢灵玉送来的簿子,也少有人犯错。
姜念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太顺遂了,一定有人憋着坏呢。
这些豪强大族可不会安生,即使江南最大的家族苏家已经投诚,并且劝她们投诚。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说什么都不管用。
更何况,有些人家,做的脏事不止藏了田。
姜念之不会容忍这些人突然跳出来伤到她或是她的人,她选择自己戳破。
三日后。
姜念之前往各州巡查清田的情况,途经宁州池县时,有一衣衫褴褛的百姓举着血书,跪在轿前。
轿子不得已停了下来,轿侧随行的小吏怒目圆睁,“何人拦轿?”
“小民王田生,原为本县西乡农户,小民有冤要诉,求大人容小民禀明冤情!”
她有天大的冤情要诉,只是每一次都求告无门,只能试着拦人,每一回上边来人,不管是从宁州来还是从江南来,她都会筹谋一番,尝试拦住大官做的轿子。
她成功过一次,只是刚说完第一句话便被拖走了,状没告成,还成了“刺客”,被狠狠打了三十板子。
她原本已灰了心,想着此生老老实实为仆,偏又来了个好心的路人,告诉她,有大官从京城来,这位大官是皇帝的钦差,下来清田的,必不会护着那些坏人。
王田生努力睁着眼睛望着轿子,她希望里面的人能为她做主,又怕这位比先前的大官们更大的官比她们更加毫不留情。
上次是三十个板子,这次,会丢命吗?
王田生的身子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下一瞬,却见一只手掀开轿帘,露出一身绯红的官袍和一张如天人威严的脸。
天人说:“所告何人,有何冤情?”
“草民要告池、池县县丞张曲、族亲张三、和商人李大……”
王田生见轿子里的大官没露出异样的表情,心定了定,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字字泣血。
她叫王田生,西乡苦稻村人氏,家有十亩地。
这些地离水渠远,算不得良田,却是她们全家的生计,她们十分珍惜这十亩地,日日劳作,开沟引水,精心侍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然而五年前生了变故。
村里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打头的叫张三,这张三是池县县丞的远房亲戚,看上了她们家的地,低价买田不成,索性装模作样在她们家门口摔了一跤,闯进家里来,说王家门前的地滑,摔坏了传家的玉佩,揪着她要她赔。
等报了官,来了个小吏,也说这是王家的错,应该赔钱,张三又恐吓了她一番,吓得魂不附体,在张三的引见下,向商人李大借了印子钱,赔了玉佩。
她以为事清了,不料这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印子钱的本金不多,利息却是天价,她们根本还不起,张三和李大来家里打砸了一番,拿走了家里的鸡,逼着她按了典田的文书,将田暂时典出,还清本息即可赎回。
印子钱利滚利越来越高,她们苦苦撑了一年,最后在张三的威逼利诱下签了卖身契,自此全家沦为佃仆,种原来的地,给张家交租,交朝廷的赋税,照样服徭役。
虽然没了田,成了佃仆,可她们还有翻身的希望,她的女儿读书十分刻苦,只要能科举上榜,便可以拿了银子来解了卖身契,赎回自家的十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