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风平浪静,京城之外,清田和释仆一同缓慢有序地推进着。
姜念之每一日都关注着清田的进程,她虽然人不在京外,但各地发生了什么事,她都能及时在书信里看到。
或许是被浙东的事吓着了,或许是清田已经进入一个相当稳定的阶段,各地很少有明着反抗的大族了,清田的阻力比刚开始时小了很多。
至于释仆……
李昭说得没错,谢灵玉这个清稽司副使的权力大得吓人。
谢灵玉在外办的是大案,有许多人奔着她副使的位置、权力追随她,这段时日,她收拢了许多人才,带着她们浩浩荡荡地查世仆。
明明只是副使,权柄和势头看起来竟比清稽司的正使还大。
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名声,行事偏激,什么办法有用就用什么,有时甚至直接带兵闯进大族宅院里搜卖身契和籍册。
被放归的世仆为她立生祠,地方官吏、大族和不知情的百姓怨声载道。
朝中时常有人弹劾她越法行事,说她是 “刑余爪牙”、“酷吏”。
有谢灵玉冲在前面不择手段地释仆,相比之下,清田变得容易许多。
好歹是她的下属,姜念之出手维护谢灵玉。
地方那些官吏不必管,弹劾谢灵玉的御史也只是在行使她们的职责,姜念之打压警告了一番跳得最高的江南、浙东籍士人,同时往谢灵玉处送过去一大笔钱财。
一方面是疏通关系,用钱能打通的关节,就不必横冲直撞了。
另一方面……
谢灵玉容忍不了贪腐,可清稽司的人很爱钱,那点俸禄满足不了她们的胃口,要想让她们尽心办事的同时手脚干净,只能拿钱堵她们的嘴。
除此之外,姜念之还送去了一封密信,问谢灵玉是否知道子蛊的存在。
她忘不掉暗处监视她的那双眼睛。
清稽司除了明面上这些人,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高手,谢灵玉作为副使,在清稽司内和秋实分庭抗礼,应该会知道一些内情。
谢灵玉给她的回信中却写着“一无所知”四个字。
连她也不知道?
姜念之试图收买秋实,想从她身上套几句话,无奈秋实油盐不进,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对着她永远客气有礼。
姜念之只好死了心,暂时不管这件事。
反正清稽司的那个高手在监视她的时候,她感觉得到那人的存在,那人却不知道她感觉得到。
日子慢慢过去。
朝中势力开始分化,此前文臣之中丞相党、江南党最为势大,如今江南党没落,丞相党一家独大,文臣之外,则有武勋和清稽司。
文臣数量多、根基深。
武勋手握兵权又是帝王旧部,声浪很大。
清稽司则最得圣宠,京中秋实横行无忌,作为帝王的眼睛,她紧紧地盯着每一个人的动向,京外谢灵玉四处释仆,手腕强硬,威名赫赫。
姜念之除了盯着清田和收拢下属,就是一心一意去丞相那里做“学徒”。
她自觉不够出色,她是有些小聪明,可通过科举进来的士人,没有一个是蠢的。
她是有些格局和远见,可只要身居高位,看事情时目光自然会放长远,而且身在局中,往往更容易被蒙蔽。
作为重臣,她无时无刻不在和朝中的大臣们博弈,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只有将自己放在帝王的位置上,或是主动出手左右局势,才能勉强识破迷瘴。
姜念之承认,她不如丞相。
丞相相当合格,无论什么事,只要到了她手上,就不会出半点纰漏。
她是百官之首,丞相党的领袖,却不偏向任何一方,无论是文臣、武勋还是清稽司,各方派系都能接受她居中裁断。
式微的江南浙东士人,也会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