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宋辞对周纶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信任的,放心将宋引章脱籍一事交由他处理。
周纶领命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赵盼儿,将整件事流程细细交代清楚,请她出面协助宋引章撰写脱籍文书。
宋引章的姐姐当年为赵盼儿而死,赵盼儿一直将宋引章视作亲妹,对她的事当然上心。她当即关停茶铺生意,取出自己和宋引章的全部积蓄,配合办理脱籍事宜。
文书齐备后,周纶协助宋引章递送至府衙。
许知州见到文书,又私底下见了周纶,瞬间明白此事背后是宋辞授意。能卖宋辞一个人情,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机缘。许知州没有半分为难,当即痛快批复,走完所有官府流程。
当崭新的良民户帖拿到手中,宋引章瞬间红了眼眶:“我终于……脱籍了。从今往后,我宋引章就是良家了!”
一旁的侍女银瓶连忙开口提醒:“姑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好好感谢感谢宋官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纶适时出声叮嘱:“宋姑娘,关于你脱籍之事,万万不可对外宣扬是我家官人出手相助。此事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非议,有损我家官人的清誉。”
宋引章连忙收敛心绪,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不能影响他分毫。多谢周叔连日奔走、费心操劳。”
周纶微微摇头:“姑娘不必多礼,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姑娘只需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中便可。”
说罢,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老奴斗胆一问,姑娘脱籍之后,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宋引章茫然摇头,眼神无措:“我也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周纶耐心提点:“姑娘若想彻底告别过往,最好是改名换姓,离开钱塘。”
宋引章恍然点头:“多谢周叔提醒,我明天便去官府更名。”
“若是只改名、不改本姓,倒也简单。”周纶继续说道,“若是想要彻底改换户籍、改名换姓,最好寻一户品性可靠的良家百姓,认下义父,重新落户,才更加稳妥。”
“多谢周叔提点,我记下了。”宋引章认真应下。
脱籍之后,宋引章暂无居所,便带着侍女银瓶,寄居在赵盼儿的茶铺小院中。
赵盼儿特意置办一桌酒菜,拉着孙三娘一同庆贺,为宋引章脱离贱籍、重获自由真心欢喜。
酒宴闲谈间,宋引章将自己想要改名换姓、重立户籍的想法告知二人。
赵盼儿当即应允:“改名换姓虽稍显麻烦,但无需官员担保,只需多花些银钱,总能办妥。你安心住着,我稍后便替你寻访一户忠厚可靠的人家,让你认作义女,重新登记户籍。”
次日清晨,欧阳旭的管家德叔匆匆从京城赶回钱塘,径直来到赵氏茶铺,当面告知赵盼儿欧阳旭高中探花、已与京城高观察千金订婚的消息。
即便早已从宋辞口中得知实情,可亲耳听闻消息,赵盼儿依旧备受打击。
一旁的孙三娘瞬间动怒,上前质问:“你们是不是想要逼死盼儿?”
德叔面色平淡,拱手回道:“这都是宫中贤妃赐婚。我家主人说,赵娘子聪慧通透,定能体会他的不得已。”
孙三娘怒声斥责:“闭嘴!就算真是宫中贤妃赐婚,难道就不先问一句,欧阳旭家中可有婚约在身?”
德叔据理回道:“问自然是问过的。只是主人与赵娘子之间,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不过是口头约定,并无三书六礼为凭,婚约如何做数?”
孙三娘当即反驳:“口头约定也是约定!岂能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德叔语气漠然:“赵娘子出身特殊,昔日曾为贱籍,终究配不上新科探花、朝堂新贵。要是让贤妃娘娘得知,主人为了一个贱籍女子,拒绝了高家千金,那…”
这话彻底激怒孙三娘,她厉声怒骂:“你说谁贱?我看你们主仆才是真的卑贱!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盼儿早已脱籍从良,是正经良家子!你一个区区老奴,也敢肆意辱人?我真想把你直接丢进河里!”
赵盼儿连忙伸手拉住孙三娘,出声制止:“三娘,放开他。”
随即看向德叔,字字清晰道:“德叔,我与欧阳相识相识之时,早已脱籍多年,自始至终,我都是清白良家子。”
德叔依旧不肯退让,冷声道:“赵娘子何必执拗?世人皆知,士农工商,商者最末。纵使你家财万贯、脱籍从良,在权贵眼中,经商出身终究是不入流的门户。”
孙三娘啐了一口:“呸!悔婚负义,还能说得冠冕堂皇!盼儿别怕,我们直接告官,讨一个公道!”
德叔直视赵盼儿:“赵娘子当真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若执意纠缠,天下人都会知晓你昔日乐伎出身,届时声名尽毁,得不偿失。”
赵盼儿双目泛红,满心失望,彻底心寒:“你不必多说了。你们就是拿捏住我最在意名声,故意以此要挟我。好,我认了!”
说罢,德叔取下随身包裹,递到赵盼儿面前:“我家主人心中有愧,这里备下八十两黄金,聊表歉意。另外,主人当年赠予你的同心佩,还请娘子归还。”
赵盼儿看着黄金,只觉刺骨冰冷,冷冷开口:“当年欧阳落榜,流落钱塘,是我出钱为他置办田产、落户钱塘,让他得以在两浙路应试。
整整三年,我供他衣食住行、笔墨开销,助他潜心苦读。三年深情,还比不上八十两黄金?想要拿回同心佩可以,八十两不够,拿五百两黄金来,银货两讫,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