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粮食物资运抵流民营地后,宋辞并未直接分粮到户,而是即刻指挥厢兵与民夫搭建多处粥棚,就地施粥赈灾。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局势:如今粮食本就紧缺,若是直接散粮给流民,许多人会一次性吃光存粮。
饥饱不均之下,极易滋生争抢、偷盗、斗殴,瞬间引发营中大乱。灾民手握存粮,流动性强、管束困难,人心更难安定。
相比之下,设棚施粥是最稳妥的办法。
百姓每日按时排队领粥,需守秩序、听管束,既能稳住人心,也方便官府统一管理。
赈灾之本,首要不是让百姓饱腹,而是稳住局面、杜绝动乱,为后续安置、防疫、劳作留出余地。
入夜之后,城外营地支起数口大锅,清稀的米粥缓缓沸腾,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
宋辞亲自在各粥棚巡视,严令兵卒维持队列秩序,但凡有插队起哄、意图哄抢之人,当场惩戒,绝不姑息。
当晚,所有流民皆分到一碗稀粥。虽依旧填不饱肚子,却让绝境中的百姓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躁动不安的营地渐渐安稳下来。
次日天光大亮,连日阴雨终于放晴。天色未明,营地便再度燃起篝火、熬煮米粥。
糙米粥依旧清淡稀薄,只能勉强果腹,却足以让流民恢复些许气力。
待百姓用完粥水、状态稍缓,宋辞立刻调动厢兵、民夫,着手推进流民分营安置。
起初不少百姓不愿与至亲骨肉分离,百般抵触。宋辞先派人耐心劝说,讲明分营分区是为隔离病患、杜绝瘟疫蔓延,是保全众人性命的举措。
对于依旧固执不从、拒不配合的百姓,他便下令减半粥粮以示惩戒。
至于借机煽动人心、聚众闹事的地痞无赖,直接抓捕严惩。但凡出现抢粮夺食、欺凌老弱、骚扰妇女、欺压良善之徒,一律就地杖责、杖毙严惩,以儆效尤。
历时三日昼夜不休的忙碌,城外流民大营终于规整成型,严格划分出老弱营、妇孺营、壮丁营、病患营四大区域,分区管控、各司其规,松紧有度、秩序分明。
与此同时,但凡出现头晕发热、呕吐腹泻、身生异症的流民,全部第一时间送入病患营单独隔离。
营中郎中不足,宋辞便召集一众识字青年,跟随医者学习基础看护、简易诊疗,协助照料病患。
营地每日定时清扫消杀,划定固定排污区域,日日清理填埋垃圾污水,以艾草枯枝烟熏除秽,祛除疫气。
凡有亡故百姓,尸身绝不留夜,当日收殓、当日深埋,从源头阻断疫病滋生。
饮水管控更是重中之重。宋辞严令禁止所有人饮用未经处理的河水、积水、生水。
他就地取材,用纱布、沙石、木炭制作简易滤水装置,过滤杂质污泥,所有饮用水必须彻底煮沸后方可饮用,最大程度守住防疫底线。
在宋辞的严格管控下,混乱不堪的流民聚集地日渐规整,秩序井然。后续陆续赶来的受灾百姓,也全部依照规定入营安置、分类管理。
大局稳定之后,宋辞正式推行以工代赈之策。他将营中所有健壮男丁尽数编入工队,按体力强弱分配劳作事宜。
体力偏弱的民夫,负责营地清淤、道路修整、搬运草料石料、清扫营区卫生;体格健壮者,专门搭建新营寨、转运赈灾粮草、修缮周边通路;剩余精壮壮丁,协助河堤抢修,搬运埽料、疏浚支流河道。
所有劳工十人一组,设小队长一名,人人登记编号、实名在册。官府依照劳作强度、出勤情况、任务完成度按劳计粮,每日结算酬劳,多劳多得、怠工少得。
但凡偷懒耍滑、消极怠工、敷衍应付者,当众责罚,严明法度。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宋辞几乎日日驻守城外营地,夙兴夜寐、亲力亲为,全程督办流民安置、防疫消杀、物资调度与劳工管理。
半个多月的时间,整座流民营秩序井然、民心安定,还能稳定抽调大批熟练民夫,支援陈尧佐主持的河堤抢修工程。
宋辞也时常亲临河堤工地,结合自己的治水思路,提出多项贴合实际、切实可行的修缮建议,极大助力了河工推进。
天气日渐晴好,水陆交通逐步恢复顺畅,各州府调运的粮食、木料、石料陆续运抵滑州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