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闭上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像换了一个壳子。
他抬脚往前走,脚步虚得厉害。
左脚绊右脚,身体猛地往前一扑。
下一秒,他一把撑住面前(假想的)矮桌,喉咙里挤出一声带着醉意的笑。
“萧……萧兄……”
江越舌头像打了结,声音含混,酒气仿佛要从字里冒出来。
“这酒……好香。”
“丞相大人偏心啊。”
“只赏你,不赏我?”
他说着,半个身子几乎挂在半空。
右手往前一探,做了个蛮横抓握的动作。
像极了一个喝多了还要抢酒的纨绔子弟。
长桌后,许平秋的目光变了。
他第一眼看的,是江越的脸。
太红了。
不只是脸,连脖颈处的青筋,都因为气血上涌,隐隐鼓起。
许平秋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没喝酒。
他很确定,江越进门时清清爽爽,身上没有半点酒味。
那这股醉态是怎么来的?
靠呼吸控制?靠身体压迫?还是某种极强的生理调动?
不等许平秋想明白,场中的江越已经动了。
他抓起假想中的酒杯,往后一仰,作势要一口闷掉。
可就在仰头的瞬间。
他的脚跟在平坦地板上狠狠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摔向地面。
江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可惜了……”
“好酒啊……”
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地板。
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散得没有焦点。
赵刚坐在许平秋旁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就这?
醉鬼演得确实像。
很像。
甚至可以说,真实得有点离谱。
可这场戏的核心,不是楚宴喝醉。
是楚宴借醉救人,是藏在荒唐皮囊下的心机。
江越这么演,城府在哪?布局在哪?
这不就是一个纯废物吗?
赵刚刚想开口叫停,手腕却被许平秋一把按住。
赵刚一愣。
许平秋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江越贴在地上的右手。
江越大半个身子松垮垮地趴着,呼吸粗重,甚至还打了个短促的酒嗝。
怎么看,都是一个烂醉如泥的草包。
可在他身体挡住、只有正前方监视器才能捕捉到的死角里。
他的食指,正在地板上轻轻划动。
一横。
一竖。
动作很慢,慢到几乎没有力道。
可许平秋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写字。
写的是一个“忍”字。
这一刻,许平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宴用醉鬼的皮囊,骗过了丞相府里的所有人。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清醒和不甘,都只能藏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
用一根手指,轻轻刻进地板。
不能喊,不能怒,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还醒着。
这才是楚宴,一个把懦弱和荒唐演成命的疯子,一个在尘埃里,藏了十年刀锋的人。
赵刚看不见那个细节。
所以他只觉得江越演得太浅。
许平秋却看见了,所以他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离谱,太离谱了。
场中,江越写完最后一笔,手指一松,整个人像彻底断了线,闭上眼。
三秒后。
他双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闭眼再睁眼,脸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