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过了!”
监视器后,副导演赵刚摸了摸后脖颈,发现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
旁边负责打光的几个场务小哥面面相觑。
太压抑了。
江越和陈宝山这场对手戏,从头到尾连个推搡的肢体动作都没有。
所有的刀光剑影,全在眼神拉扯和台词里。
尤其是江越,面对陈宝山,气场居然硬生生反压了一头。
这特么是新人?
台阶上。
刚刚“驾崩”的陈宝山瘫在龙椅上,一边喘气,一边任由助理上来递纸巾。
他摆了摆手,胡乱抹掉下巴上的假血浆,撑着龙椅站起来。
一抬头,他看向正往休息区走、边走边随手拆着盔甲绑带的江越。
眼神极其复杂。
“许导!”
陈宝山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你老实交代,这小子到底是你从哪挖出来的怪物?”
许平秋捧着保温杯,笑得像只吃饱了的藏狐。
“我要说是马路边上捡的,你信么?”
另一边。
江越利索地卸掉身上好几斤重的道具重甲,一屁股砸进折叠椅里。
气不喘,脸不红。
他刚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许平秋就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了他跟前。
老狐狸拿杯底在江越的塑料小桌板上敲了两下,压低声音。
“今晚七点,锦江饭店。”
……
下午,拍摄继续。
野外长亭布景。
这是楚宴整个角色的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江越就能正式领盒饭杀青。
按照剧本时间线,此时朝堂风云已定,新皇楚宴登基。
而林铮却看透了官场的腌臜,推掉了封赏,准备退隐江湖。
楚宴褪去龙袍,在城外长亭为他私下饯行。
监视器后。
许平秋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这场戏没有兵戈相向,但在他看来,比太极殿逼宫还要吃演员的功底。
“各部门就位!”
场记板在镜头前打下。
“A!”
镜头缓缓推近。
林铮手里牵着匹瘦马,换回了初入江湖时所穿的青衣长衫。
他在长亭外停住脚步。
亭子里,楚宴背对着他,负手望着远处的黛青色山峦。
石桌上,摆着一套极其雅致的茶具。
听见身后踩碎落叶的脚步声,楚宴转过身。
两人隔着五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
没有了君臣之间的繁文缛节,也没有了当年剑拔弩张的相互试探。
“你今天出城来送我,就不怕都察院那帮老顽固明天上折子弹劾你?”
林铮率先打破沉默。
楚宴走到桌前,随手拎起茶壶。
“他们现在,还没那个胆子。”
热茶倾倒,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倒完茶,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铮走过去坐下。
楚宴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面的浮沫:“真不留下?王柬那帮人迟早得清算,朝堂现在正缺人。”
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但眼神却紧紧盯在林铮脸上。
是挽留,也是试探。
林铮看着杯中茶,扯出个笑:“陛下留我,是现在还能容我。可我若真留下,手握重兵,又顶着前朝旧臣的身份。不出三年,您就该夜不能寐了。”
他坦荡地迎上楚宴的目光。
“我懂楚宴,但我不懂帝王。”
楚宴握杯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仰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随性的大笑。
“你这人,就是想太多。活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