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太极殿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踹开。
狂风卷着殿外刺鼻的血腥气,狠狠倒灌进空旷的大殿。
楚宴一身黑底金线重甲,早被血水浸透。
他右手倒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靴子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跨入。
长剑的剑锋拖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啦”刮擦声。
大殿内,空无一人。
只有老皇帝独自端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
他穿着龙袍,上半身挺得很直,试图撑起天子最后的威严。
看到台阶下缓步走来的楚宴,老皇帝眼皮直抽,硬撑着没破功,强行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楚宴停在台阶下。
撩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了上去。
这根本不是看活人的眼神,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老皇帝暗暗咬着牙,先打破了沉默。
“楚宴,你这身甲胄,不该穿进太极殿!”
楚宴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随手把长剑“夺”的一声插进旁边的地砖缝隙里。
“外面的死人太多了。不穿甲,容易弄脏我的衣服。”
老皇帝沉沉盯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恨朕吗?”
“恨?”
楚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里满是嘲弄。
“恨太费力气了。我这人,只认输赢。”
老皇帝沉默了。
他伸出枯槁的手,用力摩挲着龙椅的扶手。
仿佛想从冷硬的木头里,抠出一点什么慰藉。
“你和你父王……一点都不像。”
老皇帝干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朕与他一母同胞。当年我们约定,他守边疆,朕守朝堂。朕坐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被逼着做不愿做的事,只能狠下心。”
他打着感情的名头,仿佛透过楚宴,看到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
“你父王呢?他身体可还好?”
楚宴站直身体,看着高高在上的老皇帝,直接扯开嘴角,给出了最残忍的一刀。
“死了。”
老皇帝直接从龙椅上栽倒半截。
“你说什么?!”
“早就死了。”
楚宴的语气里抠不出一丝起伏。
“三叔被你下旨斩首那天,他气急攻心,在军营里吐血昏迷。我回南境后,他强撑着把王位传给我,没几天人就咽气了。”
老皇帝张着嘴,手指死死扣住龙椅的雕龙扶手。
“这不可能!”
他破音吼道,“镇南王若薨,朕不可能收不到密报!”
“你当然收不到。”
楚宴毫不留情地踩碎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要他还活着,你就笃定南境不会反。因为你知道,你弟弟是个只懂忠君的蠢人。”
“他是忠心耿耿,但我......不是啊。”
楚宴手腕一翻,剑锋偏转三寸,杀机再不掩饰。
“我压下消息,秘不发丧。整整两年时间,我一口、一口,吞掉了你安插在南境的所有眼线。”
楚宴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极为瘆人。
“你这几年在龙椅上看到的天下太平,全是我特意演给你看的。”
老皇帝呆坐在龙椅上,呼吸粗重如漏风的风箱。
他这下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防了一辈子满朝文武,斗了一辈子世家门阀。
偏偏漏了眼前这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装了十年烂泥的亲侄子。
“他临终前……可留了什么话?”
老皇帝的声音已经彻底干瘪,像枯死的树皮。
“没有。”
楚宴连一秒的念想都不给他留。
“我今天带兵杀进来,不是来陪你拉家常的。退位诏书,写好了吗?”
老皇帝咬紧后槽牙,眼底爆出强烈的不甘,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