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道长睁开眼，拂尘往香炉前一搭，朗声喊道：“吉时已到！”

剧务抱着一束香小跑过来，香尾缠了红纸，每一炷都比寻常线香长出一大截。

程松然冲江越招手，等人走近，凑到他耳边。

“越哥，来，这可是我托朋友从青城山请来的师傅，道法高深，咱们这剧阴气重，得请高人镇着。”

江越接过他递来的三炷特大号线香，掌心一沉，清雅香气顺着烟丝往上走，闻得出不是路边摊随手买来的便宜货。

江凯文站在后面，看着那香，又看了看八仙桌下的猪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

嘴上说穷，香用上等货。

钱花在刀刃上，刀刃原来是玄学。

道长拖着调子喊了一声：“上香——”

程松然带头往前走，江越跟在他身侧，剧组众人对着筒子楼的方向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黄铜香炉。

程松然扯着嗓子喊道：“开机大吉！”

剧组人员稀稀拉拉跟着喊，声音参差落在空地上，香烟往上浮，桌底下的猪头仰着脸，喜庆里透着几分邪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江凯文站在原地，怀疑自己刚才参加了一个压缩包版开机仪式。

他感觉自己三观又被这位不靠谱导演刷新了一遍，还是没忍住，“就这？”

程松然拍拍手，转头看向身后，答得理直气壮。

“搞那些虚的没用，咱们把钱花在刀刃上。”

江凯文看了眼香炉，又看了眼猪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程松然已经转向江越，抬手把几个人招过来。

“来，越哥，我给你介绍几位主演。”

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笑起来温和，身上有股大学教授的高智感。

江越认得这人。

丁正信。

十年前，丁正信靠一部家庭伦理剧大火，后来因为个人原因隐退，前几年复出后，成了各大热门剧里的黄金配角和国民好爸爸。

这张脸一出现，观众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基本都是慈父，班主任，邻居叔叔，以及女主那个永远在客厅泡茶的开明老爸。

现在让他演大反派江宏彦。

程松然这选角，多少带点反差。

江越主动伸出手。

“丁老师。”

丁正信双手握住，笑得和善，“哎哟，江老师，客气了，看了你的作品，非常厉害。”

他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既不端前辈架子，也没有过分热络。

江越没有被这句场面评价带偏，只笑着回道：“真到戏里，还得看丁老师。”

丁正信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年纪能把话接到这份上，确实不像纯新人。

丁正信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这次演大反派，还指望江老师手下留情，别把我这把老骨头衬得太僵硬。”

江越看了一眼香炉方向，语气认真。

“丁老师要是僵硬，那我们这剧组就得请刚才那位道长再做一场，专门超度表演课。”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没绷住，笑声漏了出来。

丁正信也跟着笑，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至少这位男主演员对这部戏有把握，不然说不出这种完全不虚的玩笑话。

他当初是通过许平秋拿到这个本子的，最开始确实犹豫过。

小成本，新人导演，悬疑网剧，还是个反派。每个标签听起来都在劝中年演员谨慎投资。

但丁正信能从过气到翻红，靠的就是眼光。

他这张脸演了一辈子好人，观众缘是有了，戏路也被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