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局》的热搜还挂在外面,山城这边,雨水已经把《镜中囚戏》的筒子楼墙面泡出旧印。
上午还闷得人后颈发汗,下午一场雨洗过,江水腥气从街巷底下飘上来。
旧筒子楼的墙皮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镜头一推过去,补光都能少打一盏。
程松然坐在监视器后,拇指搓着对讲机外壳,又把刚才的走位回放看了一遍。
之前许平秋提起江越时总乐,他只当是前辈惜才。
真把人放进自己的镜头里,他才明白,那种乐是导演看见好演员时藏不住的手痒。
今天要拍的戏,信息量同样不轻。
《囚戏》剧组里,江宏彦的网已经越收越紧。连轴转的通告,相似的片场布置,还有那些夹在闲话里的刺激,一点点把陈景安逼到崩溃边缘。
这张网里,江宏彦还找了个称手的帮手,吴娅馨。
饰演吴娅馨的女演员叫杨琼,长相清秀,眉眼间带着倔意,很符合剧本里的人物形象。
程松然把通告单卷起来,点了点杨琼手里的红绳道:“吴娅馨表面是生活制片,真实身份是三年前坠楼案死者的妹妹。”
杨琼低头看着红绳:“她恨陈景安?”
“她认定陈景安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程松然看向监视器:“所以她进组不是照顾人,是来拍证据的。”
江越翻着剧本,接了一句:“她越想抓住陈景安失控的证据,越容易被陈景安抓住破绽。”
程松然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休息室布景:“对,这场就拍这个。”
“各部门注意,第32场,一镜一次。A!”
镜头落进戏中剧组的休息室。
陈景安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剧本,眉骨低垂。
昨晚他又断片了,剧本边缘多了一排用指甲掐出的半月形印记,是陆知沉的习惯。
门被推开,吴娅馨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笑容挂得分寸刚好。
“陈老师,您的咖啡。”
递咖啡前,她按了按袖口里的红绳,这是江宏彦让她戴上的。
三年前,坠楼案现场,死者手腕上也系着这样一条红绳。
果不其然,陈景安的视线在红绳上停了下来。
吴娅馨指腹贴在手机侧键上,原本该按下录制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等着他露出破绽,然后拍下证据。
然而陈景安并没有惊慌,他接过咖啡的动作自然,指尖隔着纸杯边缘擦过吴娅馨的指背,温度短暂贴上去,又离开。
陈景安抬起眼,看着吴娅馨,他瞳孔里是过分平静下的安定。
“吴制片,咖啡凉了。”
这句话落在休息室里,桌上的纸杯热气都变得多余。
吴娅馨站在原地,手指还抵在手机边缘。
陈景安站起身,身影挡住她面前的光,他俯近了些,距离拿捏得礼貌又危险。
“下次泡咖啡,水温记得控制在85度。”
走廊里有人推着器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发出细碎声响。
陈景安的目光又落到那根红绳上。
“还有,这条红绳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
说完,他把没有喝过的咖啡放在桌上,转身出了休息室。
门合上后,吴娅馨还站在那里,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忽然扎人起来。
“卡!”
程松然从监视器后探出头。
“杨琼老师,你刚才发怔的反应不错,真被江越吓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