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这才回神,吸了口气,笑得略尴尬。
“导演,江老师演得太真了。”
江越已经从门外走进来,听见这话,先冲她点了点头,再解释道:“我想陈景安虽然记忆混乱,但他骨子里仍然有警觉性,也带着陆知沉的特性。”
他翻了翻手里的剧本,指腹停在刚才这场戏那一页。
“毕竟这两个人格都来自他自己,吴娅馨的敌意,他不可能完全没察觉。”
“所以我想让他用这种反常的安定,反过来试探她。”
程松然摸着下巴,眼睛亮了起来。
“这处理好,不仅立住了陈景安的敏感,还为后面陆知沉的反制埋了伏笔。”
后面的拍摄里,戏里的试探与反制愈发精彩。
吴娅馨想记录陈景安的失控,陈景安便偏给她看自己最清醒也最危险的那一面。两人在剧组里周旋,表面客气,暗处全是刀光剑影。
旁边看着这一切的人,是老编剧任松均,这个角色由男演员吕文群饰演。
剧本里,任松均早就看清江宏彦的为人,也厌恶他的手段,只是江宏彦势大,他只能装聋作哑。
吕文群把这个洞若观火的局内人演得沉稳老辣。
任松均看着陈景安从休息室门口经过,把台词纸翻到第三页,又在分镜稿上留下几处隐秘记号,这些都是留给陈景安破局的线索。
雨后的光斜到墙根,剧组开始转场。
车队开到十八梯附近,贴着楼穿行的轻轨轨道就在前方。
江凯文跟在江越身后,手里拎着小电风扇呼呼地吹。
“哥,这地方也太魔幻了,这轻轨真能在楼里钻来钻去啊?”
江越看了眼轨道方向。
“山城特色。”他低头翻剧本,“等会儿拍轻轨那场。”
剧情里,陈景安结束了一天的拍摄,独自走在十八梯的陡石梯上。
吴娅馨手腕上的红绳,江宏彦夹在闲谈里的暗示,还有剧本上的特殊批注,一并在他脑子里搅动。
程松然拿着大喇叭站在监视器旁。
“各部门就位,摄影机准备。”
他看向江越,“等会儿轻轨过来的声音会盖掉现场声,你要把握好时间。”
江越抬手比了个OK。
“明白。”
打板声落下,拍摄开始。
陈景安沿着石梯往下走,鞋底踩过湿滑石阶,脚步一阶比一阶沉,呼吸被台阶拖得乱起来,他停在拐角处,旁边是一面破旧玻璃窗。
铁轨深处传来低沉震动,楼体跟着发颤。
列车贴着楼身穿过,巨大的声浪卷走了周围所有杂音,玻璃窗也跟着嗡嗡抖动。
陈景安抬头,看向玻璃窗。车厢灯光一格一格掠过他的脸,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在这阵短促而剧烈的噪音和光影里,三年前那块残缺画面忽然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笔,他终于想起来三年前的记忆。
那场坠楼从头到尾都是人为,动手的人,是江宏彦。
轻轨远去,震动退到巷尾,四周空得发沉。
陈景安仍看着玻璃窗里的倒影,倒影中的人,先是茫然,随后恐惧浮起,又一点点沉成清醒,是属于陆知沉的目光。
可这一次,陈景安没有闭眼,也没有把身体让出去。
刺激把记忆撕开时,他和陆知沉第一次站到同一处。
“原来……”
陈景安的声音微哑,但莫名得带感。
“我的猜测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