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寂抬眸。
“我今天,先收点利息。”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谢无珩压来的掌风,拔刀斩去。
刀锋撞上掌风,长街积雪被卷起,马匹因为受惊在嘶鸣。
陆寂借玄枢真气切进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断刀贴着谢无珩袖口掠过,削下一截暗金纹袍角。
他近身点向谢无珩的脉门。
指尖落下的瞬间,他察觉到不对。
这具身体的脉不像常年修浊武。浊武走极阳,筋骨里必有燥烈反冲,可眼前这人的腕脉像被药物长年调理过,空得发虚。
陆寂还没来得及细想。
收手时,他胸口陡然一闷,喉间涌上浓重血腥气。
封印刚被冲开,经脉还没有真正承住这股力量。每动一次,他体内都像有钝刀刮着。
谢无珩看出他的虚实,眼底轻松了些。
“原来如此。”
他低声道:“封印打开了,可你这副身体,还撑不起这股力量。”
话音落下,他掌势陡然变重。
陆寂横刀硬接,被震得倒退数步,脚跟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划痕。
铁甲想要围上来,却被地上残留药粉牵动气机,刚靠近便咳出血,刀都握不住。
陆寂知道自己不能退。
退一步,老谷主白死,玄枢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债,又会被太傅府重新埋回土里,直到再也没人敢提。
他重新提刀,断刀一次次斩向谢无珩。赢不了对方的掌力,便只斩气机和脉门。
两人在风雪里连过数十招。
陆寂肩头被掌风扫中,整个人砸向街边摊架,木架碎裂,残片滚进雪里。
他用断刀撑地,一点点站起来。
谢无珩胸前衣襟被割开一道口子。
里面皮肤下的心脉起伏太浅,筋骨走向也不对,像被后天改出来的。
陆寂眼神顿了一下。
但谢无珩没有给他分神的机会,又一掌拍过来。
陆寂被逼到马车前,后背撞上车辕,胸腔里气血翻滚。
他看见了谢无珩眼里的轻蔑,也看见了这人颈侧衣领展露时露出的细痕。
陆寂忽然明白了什么。
“太傅大人,”他语气嘲讽,“你连死,都舍不得用真身来死?”
谢无珩眸色骤沉。
这一刹的破绽,就是机会。
陆寂反手把断刀钉进车辕,借力支撑翻身而起,整个人贴着掌风擦过。
右手从刀柄上松开的瞬间,并指如针,点向对方心口最深处的命门。
玄枢气灌入。
谢无珩——不,是披着谢无珩皮囊的替身,身形骤然僵住。
陆寂拔出断刀,刀锋回旋,一刀贯穿他的胸口。
替身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唇角渗血,却诡异地笑了。
“陆寂。”
他的声音不再像谢无珩,更为低沉:“太傅说,你若真能走到这一步,就留你不得了。”
陆寂瞳孔一缩。
替身体内残存的浊武之气猛地逆冲,竟要拖着他同归于尽。
陆寂想抽刀,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刀光从长街侧巷劈来。
卫岑带着一身血冲入雪幕,长刀斩断替身扣住陆寂的手。
“走!”
卫岑一把拽住陆寂,几乎是拖着他往侧巷退。
陆寂并不愿意这么退去,他本来在这世上就没有牵挂了,如今更是只有报仇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