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结束已是深夜。

第二天上午，江越和江凯文一起坐上了前往申城的高铁。

江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复盘这件事。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安导演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自己。

论资历，比他深厚的前辈不计其数；论奖项，他手里只有一个不算有含金量的电视剧奖项，在电影圈几乎等于一张白纸。

电视剧的热度再高，也不能自动换成电影圈的通行证。

这根橄榄枝，递得有些突兀。

到了陈安这种级别，流量和商务数据最多让人看一眼，真正能不能坐到他面前，看的还是戏。

“三哥。”

江凯文递过来平板，“青姐刚确认，陈导约在他申城的住所，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更像私人邀约。”

江越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脑海里的疑惑更深了。

江凯文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江越抬眼看他，意思很明显。

江凯文把昨晚苏青回的信息翻出来：“青姐说对方助理很正式，但没给剧本，也没说是谁牵线。陈安导演要是真想用人，流程肯定能走得很规范，可现在先约住所，像是想先看看你这个人再做决定。”

江越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把平板还给江凯文。

“不过既然对方约了，说明至少有人把我的名字递到他面前了。至于是谁，到了就知道。”

江凯文看他这样，反倒更不放心：“你不慌吗？万一是什么鸿门宴。”

江越靠回椅背，“慌也没用。”

江凯文一听这话，默默叹了口气，把平板收回包里，又开始检查随身物品。

下午四点，申城市中心一栋闹中取静的老洋房。

车停在巷口时，江凯文先往外看了一眼。

冬天的天色已经有些沉了，老洋房外墙爬着枯褐藤蔓，夹着几片未落尽的常青叶，铁门半掩，院里一株很高的玉兰只剩光秃枝桠。

这里不像商务会所，没有迎来送往的热闹，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江越下车前，江凯文替他理了理呢大衣领口。

江越看着这个动作，“又不是拍戏。”

“见陈安比拍戏还吓人，注意点形象总没错。”江凯文小声嘀咕。

江越被他逗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也松了些。

两人提前十分钟抵达。

开门的是陈安的助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话很客气，确认身份后，将他们引至二楼茶室。

楼梯是老木楼梯，踩上去有极轻的声响。

越往上走，茶香越明显。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熟悉的、略带张扬的香水味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江越脚步一顿。

茶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半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而在他旁边，一个花衬衫外罩厚针织开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听到动静，花衬衫男人抬头望过来，露出一张江越再熟悉不过的脸。

程松然。

“江哥和凯文来了？”

程松然冲他挤了挤眼，那表情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江越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还在奇怪这块天降馅饼是怎么砸到自己头上的，合着是有“内鬼”。

程松然的家世，他早就有所猜测。

他能搭上陈安这条线，江越并不意外。

只是猜到归猜到，真看见程松然把那件足够显眼的花衬衫穿在厚开衫里面，坐在陈安茶室里，他心里还是冒出一点荒唐感。

这人连见陈安都穿成这样。

倒是很程松然。

江凯文也差点没绷住表情。

以前在《镜中囚戏》片场，他跟程松然没少拌嘴，那时候只觉得这位程导嘴欠、挑剔，审美还相当有个人风格。

谁能想到，嘴欠归嘴欠，人脉竟然一路通到陈安的茶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