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帆的目光落在金总脚边，锃亮的黑色皮鞋鞋底的纹路里，卡着一星半点的暗红碎屑。

土的颜色和质地，跟昨晚在塌方坑边捻起来的新土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秦晟和方小满脸上的笑容僵住，紧张地看着突然不说话的宋白帆，生怕他惹恼了这位金主。

宋白帆抬起眼，目光沉静地对上金总那双看上去温和的眼睛。

“金总，平时也亲自下墓？”

金总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就停顿了不到一秒，他便仰头大笑起来，自然地收回手。

“小兄弟真会开玩笑，就我这把老骨头，哪受得了那种钻坑刨土的罪？”

他指了指身后，语气轻松。

“后山我有处石料厂，平时免不了去工地转转，蹭了点泥土，让小兄弟见笑了。”

说完，金总转过身，冲着越野车一挥手。

“去，把给几位小英雄备好的见面礼抬下来！”

“好！过！再来一条，秦晟你刚才的台词情绪再收一点！”

张晋川举着对讲机。

场务们飞快复位，秦晟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两条后，张晋川满意地一挥手。

“这条过了！机位直接推入营帐！一镜到底顺下来！”

灯光组动作飞快，刺眼的日光灯熄灭，营帐里的暖黄钨丝灯立刻亮起。

镜头顺着众人的脚步，平滑地滑进帐篷内部。

营帐正中的折叠桌上，摆着两台崭新的金属探测仪，外壳一尘不染，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十来捆现钞，目测有个七八万，白色的银行封签扎得结结实实。

秦晟和胖头围在桌前，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方小满伸手抓起两捆沉甸甸的钞票，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欲望吞没，她把钞票捂在心口，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等把底下的货全挖出来，我们就能翻身了！”

胖头抱住冰凉的探测仪器，嘴咧得快扯到了耳朵根，手指在仪器表面来回摸着，眼里全是贪婪的光。

秦晟一掌拍在桌面上，激起一阵灰尘，忍不住笑道。

“我就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三叔还吓唬人，说什么埋活人的坑，我看他就是眼红咱们发大财！”

帐篷里欢声笑语，三个人为了怎么分钱争得唾沫横飞。

唯独宋白帆没往桌前凑一步。

他单手撑着工兵铲，独自倚在敞开的帆布门边。

门外是一片安静的黑夜。

金总的黑色越野车打着远光灯，领着几辆轰鸣的工程皮卡，正缓缓拐进漆黑的山道深处。

两道猩红的尾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风钻留下的整齐螺旋孔、棺底垫着的建材厂塑料膜、金总脚底卡着的暗红碎屑，这一块块零碎的线索，在他脑海里扣在了一起。

他攥紧铲柄，目光注视着远处消失的车灯上。

石料厂哪来的红土？

他图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