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郝运带着溜子，还有陈金生夫妇，一块去了协合医院做亲子鉴定。

也是到了这一步，他才知道，这鉴定不是随便找个医院就能做的，得去医院下设的司法鉴定中心，走正规流程。

这么麻烦？

郝运在心里不断腹诽那些电视剧的编剧、小说的作者。这群人是真不读书呀，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不知道有多少人照着电视里的套路，白跑了多少冤枉路，白费了多少时间和功夫。

按说，这种鉴定最快也得三到五个工作日。

不过，他们又交了两千来块的加急费，对方就说十个小时之内，能出结果。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陈金生便提议，请他们去吃顿饭。

郝运看了一眼溜子，这孩子跟过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吭声，便替他点了头，应了下来。

他们去了一家，档次很高的中餐厅。

到了地方，溜子还是不怎么说话，别人问他，他也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郝运看在眼里，也不勉强，他能理解，这孩子心里头还隔着一堵墙，不想说，就不说。

倒是陈金生和王霞，急得不行。

一上桌，夫妻俩就一左一右，不住地给溜子赔不是，两个人连白都各自自罚了三杯。末了，陈金生还郑重地说，哪怕最后鉴定出来，溜子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也愿意拿出十万块，作为赔礼。

十万块？

提到这个，溜子瞬间就不困了……眼睛里唰地闪过一道亮光，那股子蔫蔫的劲儿，肉眼可见地散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一点。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十万块，够赔他受的那点气了。

甚至他都觉得，要是被人扒一回裤子、拍几张照就能到手十万，那就算把他的照片，贴得满大街都是，他也乐意。

这十万块，也太好赚了。

心里的疙瘩一下就松了大半，溜子这才肯偶尔开口，可翻来覆去也就蹦出几个字。

“喝。”

“不吃。”

“谢谢。”

整顿饭，几乎全是郝运在替他跟夫妻俩搭话。

聊着聊着，郝运就说起了溜子小时候。

说他从小，就没被家里人夸过一回。唯一一次，是他爷爷跟人贩子讨价还价的时候，为了把他卖个好价钱，把他夸得跟朵花似的。也就是在那一天，溜子头一回看见爷爷冲他笑。

这话一出，饭桌上一下子静了。

陈金生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停在半空，半天没动，那杯酒洒了小半，他都没察觉。

王霞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印子。

郝运没停，又接着说，溜子长大以后，一个人来了京都，最落魄的时候就住在垃圾堆里，跟老鼠抢地方。

这一次，夫妻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接不上了。

陈金生仰起头，把杯里的白酒一仰头灌了下去，辣得他直咧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霞再也撑不住，一边哭，一边伸手打自已的脸。

“是我，是我没看好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要是我把你看紧一点，你怎么会被人抱走啊……”

那一声声巴掌落在自已脸上，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发堵。

“阿姨，别这样。”郝运赶紧伸手拦，陈金生也声音沙哑，一把将妻子的手死死攥住。

满桌的山珍海味，谁都没再动一筷子。

溜子低着头，捏着筷子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他没看王霞，可那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打在他心口。他鼻子一酸，赶紧夹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闷头扒饭，借这个动作把那点翻上来的情绪，硬压了下去。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心里那堵墙，松动了一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已责怪得恨不得替他受一遍苦的女人，下意识地有了那么一点点，想要接纳的意思。

只是一点点。

他还是怕。

他怕自已满心欢喜地认了，最后又像小时候那样，落进一个根本不疼他的家里，把好不容易结了痂的心，再剜开一道口子。

这顿饭，陈金生觉得吃得太值了。

统共花了三千块，可溜子对他们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没笑，但那眼神，从刚进门时的漠然，到现在已经软了不少。

吃完饭，溜子要去水果摊做生意。

陈金生夫妇想跟过去，可话到嘴边，又想起郝运反复叮嘱的那句“别逼太急”，只好忍住，留在医院附近等鉴定结果。

把这头安顿好，郝运才回了公司。

一进门，他先去阿奴的直播间转了一圈，又去了依阳那儿，最后才到芊芊。

一见到他，芊芊就说，她父母和孩子，随时都能过来。

郝运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几天光顾着忙，把这茬给忘了。

好在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他让芊芊给家里去信，叫父母收拾好，随时动身。

他自已则赶紧联系医院，找到了协合医院那位副院长。事情办得很顺，对方一听就说这不是问题，随时过来，随时安排。

胖哥那边，更是痛快。

郝运一个电话过去，赵鹏就一句话：“我会让我送钥匙过来的，你来拿，剩下的，我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