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说话。
侯亮平在绿藤待了一整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周正去了绿藤市公安局,没走正门,直奔档案科。
亮证件,调近五年涉及长藤资本的报案记录。
档案科值班的女民警在电脑上敲了十来分钟,回头说:
“侯局长,系统里涉及长藤资本的报案记录一共三起,都是普通经济纠纷调解结案。”
“五年,就三起?”
“就三起。”
侯亮平让她把报案人信息打出来,女民警的手悬在键盘上头,愣了一下才落下去。
他又要了凤凰夜总会的经营许可备案。
法人孙兴,股东结构干干净净。
材料收好,临走侯亮平多问了句:“这三起报案当时谁经办的?”
“系统显示经办人已经调离了。”
“调哪了?”
“这个……得问领导。”
侯亮平没再追问,出了公安局。
让周正回酒店整理材料,他一个人打车去城北菜市场。
三个报案人,第一个姓刘,住址登记在这片。
老市场过道窄,地上菜叶子泡在脏水里。
靠里位置有个水果摊。
摊主六十来岁,正给苹果套网兜。
“刘师傅?”
老头抬脸,“你谁啊?”
侯亮平掏出证件翻开,“省检察院的,了解点情况。”
“2011年您报过一次案,涉及长藤资本,当时怎么回事?”
“同志,那件事早就解决了,不想提了。”
“怎么解决的?”
老刘的目光落到证件上那行字,没吭声。
旁边的老伴儿拉着老头就往里屋走。
侯亮平无奈只能先离开了。
第二个报案人姓陈,城南开建材店。
“省检的领导来找我,头一回。”
“2012年报案的事,能说说吗?”
“能说,反正过去了。”
当年手头紧,从长藤旗下的金融公司借了十五万,月息三分,逾期两个月还不上,长藤来了四个人堵在店门口不让客人进。
他报了警。
“警察来了,双方拉到派出所,长藤那边姓马的经理跟警察在里屋聊了十来分钟,出来跟我说,利息降两个点,本金一次性还清,另外赔偿长藤工作人员误工费三千。”
“你被人堵在自己店里,反过来你赔人家误工费?”
陈老板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那表情跟笑没关系。
“这就是绿藤的规矩,侯局长。你欠人家钱,人家来收拾你,天经地义。报警走个过场。”
“他们动手了?”
“推了几下,真动手我也不敢报。”
“为什么?”
陈老板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在那一眼里,嘴始终没张。
侯亮平起身出了建材店。
第三个没去了,三起全是一个模式。
一家暴力催收的公司在这座城里横行多年,公安系统连一起刑事立案都没有。
下午回到酒店,侯亮平翻开笔记本新一页,写下两个名字: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贺芸,市长谢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