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了两秒,后面又加了个问号。
上面还有没有人?
……
第三天上午,侯亮平正在酒店翻国土局的材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号段。
“喂?”
“是侯局长吗?”对方声音中气很足,“我姓吕,吕志远,绿藤市检察院退休的。听说省里来了检察官在了解情况,想跟您见一面。”
侯亮平没急着应。
“吕同志,您怎么知道我在绿藤?”
“侯局长,绿藤巴掌大的地方,来了个省城的人满城跑,前天我在菜市场买菜都听人议论。”
“您想聊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城郊有个清风苑茶馆,下午两点,方便吗?”
侯亮平想了想,“行。”
……
下午两点,清风苑。
地方偏,大厅靠窗坐着个瘦老头,花白头发,身上一件洗到没色的夹克。
侯亮平坐下,吕志远倒了杯茶推过来。
“侯局长,我在绿藤检察院干了二十八年,退休前副检察长。2007 年走的,不是到龄,是被逼退的。
2007 年年初,有夜总会服务员来检察院申诉。
称被凤凰夜总会老板孙兴逼迫陪侍,拒绝后遭到殴打,当地派出所接警后迟迟不立案。
我负责立案监督,需要上门核实报案真伪,于是协调公安一同前往夜总会核查取证。
我带人刚踏进夜总会,市里领导的电话立刻打到检察院。”
“谁打的?”
吕志远摇头,“不知道谁打给检察长的。检察长把我叫过去,说案子暂停,长藤资本是市里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注意社会影响。”
“我说长藤跟凤凰夜总会什么关系?检察长不正面回答,就一句话,听安排。”
“后来呢?”
吕志远端起茶杯,“我私下又查了两个月,查到长藤资本
“查到这步没来得及立案,组织部就来找我谈话了。说考虑到身体原因,建议提前退休享受待遇。”
“什么身体原因?”
“体检写的血压高。我那年五十三,血压是比年轻人高点,但还干得动。他们就是要赶我走。”
侯亮平听明白了。
查到关键线索碰着了利益链条,被拿健康说事强制清退。
“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往上反映?”
吕志远看着他,“侯局长,我听过你的事。丁义珍,赵德汉,你是真敢办案的人。”
没正面回答,但够了。
两人又聊了近一个小时,临走吕志远从脚边的旧公文包里取出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二十多页纸,纸张发黄,边角起了毛。
“这是我当年留的备份。”
档案袋推到侯亮平面前。
“侯局长,七年了。”
侯亮平接过来,点了下头,起身走了。
……
回酒店,侯亮平将二十多页纸在床上铺开。
其中大多内容都是关于常青藤金融公司和孙兴的资料。
放贷记录,催收对象名单,几份未立案的报案材料复印件。
那是一张手抄的名单,标题写着
"凤凰夜总会2006—2007年度离职人员
"。
一共十一个名字,其中两个后面被吕志远用红笔标了同样两个字: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