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刚到达哈奇农场巴孜里乡生产队,连安顿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们,接着就被拉到了农田里掰苞米。
白天的戈壁滩就像烧红了一样。
苞米地密不透风,人一钻进去,立刻被热浪裹住。
秆子比人还高,叶子边缘像砂纸一样,划在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没一会儿就布满细细的血道子,被汗水一浸,又辣又疼。
叶兰从未干过啥活,更别提这么高强度的农活了。
她压根就干不过别人,就算她拼命往前赶,腰像要断成两截了一样,依然被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有人还在不停地催促,她动作一慢下来就会挨骂。
上工的第一天,她就被晒得后颈脱皮,当天就承受不住中暑晕倒了。
本以为中暑生病了就可以不用再干活了,谁知道立刻有人过来,架着她胳膊往地头拖,被灌了两口盐碱水,脸被拍得生疼,又被推回地里。
“不想饿饭,就接着干。”
叶兰当时就忍不住哭了。
到了中午,每人更是只发一个干硬的苞米面窝头,一碗浑浊的渠水。
她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窝头,喝上这又苦又涩又浑浊的水。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苞米地,嘴里啃着难以下咽的窝头,叶兰绝望地痛哭出声。
这半个月以来,叶兰一直在地狱里煎熬。
除了有干不完的农活外,露在外面的皮肤更是一层皮一层皮地往下脱。
原本还算比较水灵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没有了人样。
思绪拉回来,她艰难地蹲在地上往前挪。
太阳越爬越高,晒得后脖颈火辣辣地疼,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苦。
棉花叶子划在胳膊上,一道一道红印子,又痒又疼,不敢抓,一抓就是泥印子。
布兜越来越沉,勒得她肩膀生疼。
叶兰咬着牙,蹲得腿肚子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偷偷直了直腰,刚喘半口气,就听见一声呵斥:
“那个女知青,谁让你歇的!不想挣工分了?”
她赶紧又蹲下去,指尖一用力,新的伤口又破了。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不是疼,是累到骨头里的绝望。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棉花,望不到边,像一张要把人吞掉的大网。
如今唯一支撑着她的,就是对叶紫的恨。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不会到这个地步。
有朝一日,她竟然要找那个贱丫头报仇。
不远处,隔着一道矮土埂,就是劳改犯的地块。
犯人们也在拾棉花,胳膊上戴着白袖标,闷头干活,一声不吭。
有个中年犯人,无意间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震惊,手上动作也慢了起来。
“啪!”
这人身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鞭。
“看什么看,快点干活。动作再慢了,晚上就别想吃饭。”
这人立刻低着头,加快了速度。只不过那两只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叶兰身上瞄。
他身旁的年轻犯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