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只有一壶早就凉透的粗茶。
“我要回南境了。”
楚宴不废话,开门见山。
林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谁也不想当一辈子案板上的鱼肉。
“恭喜。”
林铮放下茶杯。
“同喜啊。”
楚宴打量着他,眼神透着点讥诮,“毕竟你现在也混成满朝称颂的忠勇公之后了。这份圣恩,滋味如何?”
林铮绷着脸,不答话。
看到对面人的神色,楚宴直接笑出了声。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知道自己现在这破风光,其实是踩在鬼门关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皇城。
“扳倒一个丞相,你以为这盘棋就下完了?”
“皇帝需要新的平衡,需要新的狗。而你林铮,功高震主,又是旧案的活证据,你就是他龙椅底下最不稳定的棋子。”
楚宴转过身,目光如刀。
“他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朝堂刚换血,他腾不出手来。等他把王柬这条新狗喂饱了,你猜第一个死的是谁?”
字字诛心。
这些,正是林铮近日煎熬的死结。
“你我之间,好像还没熟到能掏心窝子的地步。”
林铮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当然没有。”
楚宴坐回原位,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白嫖了你这把刀,临走前,总得知会你一声,顺便点点你的处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玩味。
“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提心吊胆。我走之前,总得给老皇帝送上一份‘大礼’。”
后堂里,楚宴的贴身老仆悄声走出来,俯身耳语:“世子,都安排妥当了。”
楚宴垂下眼皮,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眼底透出森森杀机。
十年的暗桩,终于到了揭锅的时候。
他对林铮道:“我留下的这份礼,会把京城这潭水搅得更浑。皇帝接下来几年,恐怕都没心思去琢磨怎么烹了你这条走狗。你好自为之吧。”
话说完,楚宴利落起身。
“茶凉了,不送。”
林铮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废话半句,转身离去。
等林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
楚宴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缓缓环顾四周。
这破地方,硬生生关了他十年。
然后,他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跨出大门。
京城这座烂透了的牢笼,再也关不住南境的猛虎。
林铮很快就知道楚宴说的话不掺半分假。
楚宴留下的“大礼”,确实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了。
短短几年,老皇帝寄予厚望的几个皇子,为了坐上龙椅直接开启了大乱斗模式。
太子被废,老二断腿,老五直接举兵篡位,兵败当场抹脖子。
玩了一辈子平衡术的老皇帝,突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玩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京城直接乱成了一锅沸粥。
而在南境,蛰伏十年的楚宴彻底撕下了温顺的皮囊。
他承袭镇南王位,振臂一呼,短短几年拉起十万大军。
如今,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临京师城下。
老皇帝这下是真慌了。
朝堂上那些平时叫嚣得最凶的酷吏新贵,这会儿全缩成了缩头乌龟。
无奈之下,老皇帝只能单独召见林铮,试图用所谓的君臣大义做绑架,让林铮去硬扛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