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了个滚烫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人造血浆味和硝烟味，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

在沙发上坐下后，他点开远途科技发来的测试日志。

扫了两眼，他拨通语音会议，直接点出数据回流接口的并发漏洞，报了几个修改参数。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江越这才丢开手机，倒在床上秒睡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上下完全没被降温影响，拍摄节奏犹如装了马达，越来越快。

剧情走到周瑾南为了博取陆承的彻底信任，接连带人抄了几个外围联络站。

虽然在他刻意放水下，核心人物全跑了。

可落在旁人眼里，特务局的一队长，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沾血屠夫。

恨他入骨的，不仅是被抓捕者的家属，还有温予初所在的地下外围小组。

开拍前，许平秋特意把苏彬轩和陈云洁两个演员叫到监视器前盘戏。

江越端着保温杯站在一旁旁听，边听边不忘点头，俨然是学到了上课走神的精髓。

许平秋拿剧本用力敲着桌子，“这场戏听好！温予初小组布的是死局，周瑾南要破的是死局，唐景然在旁边看的也是局……”

场记上前打板，镜头切入机要室走廊布景。

温予初抱着一沓文件，手指用力到关节发青，目光盯着窗外的夜色。

唐景然从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停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有行动？”

温予初身体一僵，侧头看他，眼里写满警惕。

唐景然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布擦拭眼镜片，“军统收到风声，青帮今晚好像有大动作。你一个女生，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这句看似嘘寒问暖，实则全是黑话。

外人只知道两人最近关系亲近，疑似在‘谈恋爱’，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坦白了彼此的身份，亲密的戏码也是为了互相打掩护。

温予初自然不会觉得唐景然说这话是真的在关心她。

唐景然点出“青帮”，其实是在明着暗示她：军统知道她今晚要做什么，而且连替罪羊都帮你想好了。

温予初沉默了几秒，重重点了点头，“多谢。”

自从小组的成员提议除掉周瑾南这个“头号汉奸”后，她就陷入了两难。

周瑾南在特务局的地位太特殊了，再加上她隐约觉得，这人身上总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可成员们义愤填膺，根本拦不住。

她向上级汇报后，由于周瑾南的代号和任务属于最高机密，她的请示就像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反对指令。

在组织纪律里，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她别无选择。

为了已经牺牲的同志们，周瑾南今晚必须死。

看着温予初决绝离去的背影，唐景然靠在冰冷的墙上，内心一阵剧烈翻涌。

军统的教条历来是利益至上，按理说，他该阻止这场容易暴露的刺杀，又或是袖手旁观，以免刺杀失败牵连自己。

可这段时间，看着温予初为了信仰奋不顾身，再看看特务局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他心底的火早就压不住了。

去他大爷的利益至上！

今天，他就想站在纯粹的理想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