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开拍,一场无台词戏(1 / 2)

七月的山城。

清晨时分,空气里浮着薄雾。

天光还没铺开,滨江老街深处的旧筒子楼已经被剧组围了起来。

外墙旧得发黄,枯藤贴着墙缝往上爬,楼道里的水痕叠了又叠,窄窗拦不住江风,潮气钻进两室一厅,把桌上的纸页掀起薄薄一角。

拍的第一场戏,就是陈景安写日记的戏。

剧组大半人还没到,江越已经站在屋里,指腹贴过掉漆的木桌边缘。木头冰凉,漆皮翘起的地方硌着指腹,他对这场戏的拍法又多了判断。

程松然提前说过,今天先录一版男主完整日记的旁白。正式拍摄时,这段旁白会铺在画面底下,成为整场戏的呼吸与节拍。

这和江越以前拍戏的习惯不太一样。

他入圈时间不长,过去更多时候是导演给节奏,摄影卡点位,场外有人托着他完成每一次停顿和收束。

这一次,程松然把节奏交给了他。

没有提示和修正,镜头外也不会有人给手势。他的呼吸,停笔,抬眼和垂眼的间隔,中间每一次空出来的缝隙,都会撑起陈景安这场独处戏的骨架。

这样拍风险不小,好处是情绪从头到尾不用被切碎,能沿着同一根线往下走。

陈景安三年前的碎片回忆,会留给后期剪辑的时候补进去,现在与江越无关。

他只要坐下,成为陈景安。

清晨的光从旧玻璃里透进来,被窗格割成几块,落在掉漆木桌和复古台灯上。台灯亮着,光圈只罩住桌面一角,房间余下的位置沉在暗处。

场务最后检查了一遍日记本和钢笔,退到镜头外。

现场安静下来,场记板落下。

镜头从门口推入,越过老旧沙发,越过墙上剥落的白灰,最后落在桌前的男人身上。

陈景安穿着深色家居服,身形清瘦,眉眼间有长期失眠留下的疲态。曾经属于天才演员的锋芒,被三年低谷磨钝,只剩一点迟迟不肯熄灭的暗光。

他坐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发闷。

指尖搭上日记本封皮时,他没有立刻翻开。

【又是睡不着的一晚。】

陈景安垂眼,睫毛抖了抖,终于翻开空白纸页。笔尖抵上纸面,却停了几秒,墨水在纸纤维里洇出一个黑点。

【心理医生说,我必须坚持写下去,记录情绪,记录错觉,记录每一次奇怪的失控,也许哪一天,零散碎片能拼回来,我就能想起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笔尖终于动了,陈景安写得轻,手腕有点僵硬。

旁人看见,只会以为这是失眠者半夜写下的几行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本日记已经撑了他三年。靠它对抗失忆,对抗混乱,对抗每天醒来后再度涌上的自我怀疑。

心理医生让他写,他就一天一天写下去。

【可我其实怕想起来。】

这一句落下,笔尖停住。

【那一幕永远钉在我的脑子里,有人从我眼前坠落,落地的声响沉得发闷。】

三年过去了。

片场坠楼命案没有随着时间褪色,反倒一遍遍回到梦里,把陈景安拖回事故发生的那一秒。

【我当时在现场,我看见了一切,可醒来之后,什么细节都说不出来,警方查过,证据口供,现场痕迹,都排除了我的嫌疑,法律说我无罪,事件定论是意外坠楼。】

至少在当年的卷宗里,他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