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网络从不按卷宗判人。
【所有人都在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偏偏我这个目击者一问三不知,揣测造谣,三年时间,骂声从来没停过,冷漠、心虚、知情不报,这些标签贴在我身上,把我拖进泥里。】
曾经的陈景安,是天赋惊艳的体验派演员。他前途坦荡,万众瞩目,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下一代最会演戏的那个人。
可一场事故,一段空白记忆,就足够把他钉上审判台。
头部受创,精神刺激,创伤后失忆,这些词放进专业诊断里都有意义,放进舆论场里却只会变成新的笑料。
【没人在乎我头部受创,没人在乎我被刺激到失忆,没人在乎我夜夜做噩梦,白天也分不清自己醒没醒。他们都说我是体验派演员,入戏太深是我的天赋,也是我的报应。】
荒唐吗。
可他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对劲,我突然能看穿别人说谎,也拥有我从来没有过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那种状态并非我熟悉的自己,另一个人住进了我的身体。】
写到这里,陈景安握笔的手收紧。他低头看着纸上整齐的字,恐惧一点点漫到眼底。
他病了。
突来的割裂感,错位感,清醒到可怕的冷漠,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陌生东西占据。
【心理医生告诉我,是潜意识在自救,它替我长出一副硬壳,替我扛起我扛不住的恐惧和黑暗,我私下叫他,陆知沉。】
这个名字写在纸上时,房间里的风都轻了几分。
【我怕他,他出现的时候,我会短暂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会做出我不敢做的判断,说出我说不出口的话。他清醒、克制,洞察一切,而我懦弱、逃避,困在回忆里,我一直分不清,到底是我病了,还是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活到现在。】
【这次接《囚戏》的剧本,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赌一次,借着复刻相似场景,把丢失的记忆逼出来,我想要一个答案。】
陈景安沉下去的眼底,终于有了点亮光。他站在悬崖边,明知往前一步可能粉身碎骨,却仍然想看清
【我到底是无辜的旁观者,还是……我真的是个罪人?】
最后一个字写完,笔尖压在纸上,留下一个偏深的墨点。
镜头慢慢拉远,掠过昏黄台灯,掠过摊开的日记本,掠过那个坐在桌前的孤独身影。
江风穿窗而入,掀起纸页一角,又很快落回去。
满室压抑并没有散开,江越沉在陈景安的人生里,把一个被创伤拖住,被舆论碾碎,又被自我怀疑反复折磨的男人,完整摊在了镜头前。
程松然喊了卡,现场没人立刻说话,连收音师都没急着摘耳机。
程松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从情绪中抽离。
“保一条。”
这三个字落下,现场才重新有了动静。
收音师摘下耳机,场务轻手轻脚进屋整理道具。
江凯文站在门边,看着江越从桌前起身,一时也没上去递水。
他以前只知道江越会演戏。
《追凶》播的时候,网上夸得天花乱坠。《天下局》还没开播,楚宴已经靠预告和综艺出了圈。
可留在片场亲眼看,和隔着屏幕看,完全是两回事。
刚才的十几分钟里,江凯文连位置都没敢挪。他一个外行,都能感觉到屋里压在人身上的沉闷氛围。
江越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摊开的日记本上,纸页中央,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