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凯文跟在江越身后,看着程松然指挥灯光师调角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压低声音对江越说:“三哥,我没看错吧?程导居然舍得花钱包下一整个心理诊所?他不是连盒饭都要分AB两种套餐的吗?”
“这场戏,场景本身就是戏眼。”
江越翻着手里的剧本,“环境越专业,拍出来的效果越好。”
不远处,程松然听见这句,回头瞪了江凯文一眼:“你懂什么,好钢用在刀刃上,这场戏要是场景拉胯,整部剧的情感基石就塌了,这钱必须花。”
江凯文默默闭嘴。
行,你抠门你有理,你大方你也有理。
这场戏,是陈景安在老编剧任松均的暗中点拨下,拼凑齐所有真相碎片后,主动寻求心理医生周菲曼的帮助。
他要直面的,是盘踞在身体里,名为陆知沉的副人格。
程松然把分镜递给江越,“这场拍两遍。”
江越翻到台词页,“先陈景安?”
“对,第一遍,你演陈景安,对着空沙发说词。第二遍,演陆知沉,坐在沙发位置回应。机位、景别全都不动。后期会把两个你剪在一起。”
程松然看着江越,“这场戏难在自己接自己的戏,你要把前一遍留下的情绪接住。”
江凯文站在角落,掌心已经出汗。
他看向江越,对方只把剧本合上,冲场记点了点头。
“各部门就位,第45场,一镜一次,A!”
打板声落下。
咨询室内,陈景安坐在心理医生周菲曼对面的沙发上。
“周医生,别再把他写进症状栏里了。”
陈景安先开了口。
周菲曼握着笔,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陈先生,我们谈过很多次,陆知沉是你面对极端压力时产生的防卫机制,他的出现,和你的创伤有关。”
“不。”
陈景安打断她,手指按在膝盖上,裤子上压出一道浅痕。
“你错了。”
周菲曼抬头,“哪里错了?”
“他救过我。”
咨询室安静下来。
陈景安没有躲开周菲曼的注视,喉结滚了一下,继续说:“过去三年,我怕他,恨他,我觉得他是我身体里的怪物,是毁掉我人生的罪魁祸首。”
“可每一次我快撑不住,都是他出来扛。他讲话难听,做事也不按章法,可他一直在让我活下去。”
说完,陈景安的视线缓缓转向旁边空无一人的沙发。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跟周菲曼对峙时的激烈,而是掺杂着释然,和一种平等真诚的邀请。
“陆知沉。”
他对着空沙发开口,“我知道你在听。”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三年。”
陈景安抬起头,眼底的红没有落成眼泪。
“这一次,你不用来代替我承受一切,我不会再躲在你身后。陆知沉,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卡,好,陈景安的部分,保一条。”
程松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着的兴奋。
现场没有停歇,化妆师立刻上前,用两分钟给江越补妆,发型师将他额前乱掉的碎发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