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再睁眼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第二遍,陆知沉的部分,准备,A!”
江越走到刚才陈景安凝视的空沙发前,坐下。
他的动作完全换了一个人。
陈景安坐着时,背脊总是绷着,膝盖并拢。
陆知沉则是直接陷进沙发里,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上。他看向对面空处,像在审视一个终于学会站起来的小孩儿。
短暂沉默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朋友?”
陆知沉开口,声音比陈景安清冽,语速不疾不徐。
“别用这么天真又肉麻的词来定义我们的关系,陈景安。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这具身体的生存本能。”
他看着对面,好像那里真坐着刚才那个红着眼道歉的人。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毫无意义。”
陆知沉指尖停下,微微前倾,眼神像审讯灯一开,谁都别想藏事。
“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听你说谢谢,我只是在清理垃圾,保证这具身体能活到今天。”
他的视线从周菲曼身上掠过,又回到对面。
“不过,你总算说了句能听的话。”
“江宏彦是个有趣的猎人,可他太自负,他以为能掌控你的恐惧,能控制你的记忆,还能安排你的罪名。”
陆知沉靠回沙发背,语气里带着嘲弄。
“他却没算到,他亲手促成了我的成长。”
“你想并肩作战,可以。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受害者。你站在明处,继续做他们想看的陈景安,把所有火力都引过来。”
陆知沉指尖轻点扶手,姿态依旧松弛。
“而我,负责反击,拔掉他所有的爪牙,撕开他伪善的面具,把他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陆知沉这段结束后,机位没有挪,程松然顺势补周菲曼的收尾镜头。
戏里,陈景安已经离开心理诊所。
周菲曼独自留在咨询室里,她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拇指再次按住录制按键。
几秒后,录音灯亮起。
“陈景安主动承认陆知沉的存在,并请求合作。陆知沉否认朋友关系,但他的行动目标始终指向保护主体。”
她看向空沙发,笔尖在病例纸上划出一道浅线。
“先前诊断需要修正,这不是单纯症状,更像创伤环境里长出的第二套生存方案。”
“咔。”
程松然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发出感叹:“牛逼。”
江凯文坐在旁边,半天没说出话。
太强了,刚才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两个人。一个在绝望里学会和自己握手,一个在黑暗里用最冷的态度,答应了守护。
沈溪看着从角色中抽离出来,正低头活动手腕的江越,眼神复杂。
她常年演话剧,对表演细节挑剔,尤其是镜头前靠灵气硬撑的非科班演员,她更容易看出短板。
可刚才这一场戏,她挑不出毛病。
江越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演给对手演员带来了多大冲击。
他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手指贴着膝盖,轻轻点了一下。
江凯文凑过来,话都快说不利索:“三哥,等这剧播了,观众不得为你这场自己跟自己对戏的名场面疯狂?”
江越回过神,看着自己敲击膝盖的手指,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刚才把陆知沉的小动作带出来了,戏拍到这份上,角色已经不是贴在身上的一层皮,更像是临时搬进脑子里的租客。
江越抬手揉了揉眉心,“先给我拿瓶水。”
江凯文立刻把吸管杯递过去,动作熟练。
“喝,赶紧喝。你刚才的状态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下一秒要开始审我。”
江越吸了两口水,“审你什么?”
江凯文一脸沉痛,“审我为什么昨天晚上偷吃了你半盒冰粉。”
江越:“……”
程松然原本还在盯回放,听到这句,慢悠悠转过头。
“半盒?”
江凯文表情一僵。
靠,说漏嘴了。
江越看着他,“所以不是你说的冰箱坏了?”
江凯文战术性后退半步,“三哥,你听我解释,当时的那盒冰粉孤零零躺在冰箱里,看起来特别无助,我只是给了它一个归宿。”